韓明張了張嘴：“二狗……將軍？”

二狗聞聲轉(zhuǎn)頭，打量對方兩眼，重重一拍大腿：

“喲！韓將軍！你怎么也在啊？咋樣，在霍州待得還習(xí)慣？手底下那幫兔崽子沒尥蹶子吧？”

林川聽著這對話，才恍然大悟，回過神來。

可不是巧了。

當(dāng)初霍州城陣前，就是二狗一通連罵帶噴的糙理把韓明給說降的。他倒忘了兩人還有這層關(guān)系，這下撞在一塊，當(dāng)真逗趣。

他拍著兩人胳膊暢快大笑起來。

這頭聊得火熱，韓明腦子里卻翻江倒海。

他看著眼前這兩人全無尊長規(guī)矩的對答。一個高高在上的護國公，一個統(tǒng)兵一方的大將，倆人見面又踢又罵，跟北方莊稼漢在田間地頭碰面拉家常沒兩樣。

最讓韓明心底發(fā)顫的，是新聽到的那個名號。

林不茍。

護國公給二狗賜名了？

自古以來，封建王朝的王侯將相給立功將領(lǐng)賜姓，等同于將人徹底納入本家宗祠。

那可是把性命和氣運完全綁在一起的通天恩典。

一個出身草莽的底層親衛(wèi)，借著賜姓，徹底扯掉賤籍換了命，搖身一變成了國公爺?shù)募页急炯摇?

歷朝歷代多少開國悍將拿命填都撈不著的殊榮，林川竟然全無顧忌地砸給了一個陪自己起于微末的兄弟。

外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帳簾還沒掀開，獨眼龍的破鑼嗓子先鉆了進來：

“狗子回來了？人呢？讓老子瞅瞅！”

緊跟著帳簾被人一把扯開，獨眼龍第一個沖進來。

腦袋左右一轉(zhuǎn)，看見二狗那張灰撲撲的臉，二話不說就撲上去，一把摟住脖子，拳頭照著后背就是三下。

“你小子！一年多不見，黑成碳了！”

二狗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松手松手，老子還沒死在戰(zhàn)場上，倒要被你勒死！”

獨眼龍不松，嘴里罵罵咧咧：“瘦了沒有？靈州那鳥地方風(fēng)沙大，吃得好不好？有沒有人欺負(fù)你？”

“你他媽是我娘啊？”

二狗拼命扒他胳膊，“放手！臭死了！你幾天沒洗澡了？”

“你還嫌我臭？”獨眼龍低頭聞了聞二狗，臉一皺，“操，這什么味兒？”

胡大勇緊隨其后跨進帳來，人還沒站穩(wěn)，先聞見那股濃烈的膻味，鼻子皺了皺：“誰把羊圈搬進來了？”

“羊圈你大爺?shù)摹！?

二狗掙不開獨眼龍，沖胡大勇嚷嚷，“胡頭兒，快救我，這瘋子要掐死我！”

胡大勇哈哈大笑，先沖著林川拱了拱手：“公爺！”

他好歹還知道有外人在場，懂點分寸。

林川無奈地擺擺手，意思是隨你們折騰。

胡大勇得了令，哈哈兩聲，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去，沒救人，反而也抱上了。兩個大塊頭一左一右把二狗夾在中間，二狗的臉被擠得變了形，嘴巴撅著往外冒臟話。

張小蔫第三個進來，在門口站了兩秒，默默繞過這三個抱成一團的家伙，找了個角落靠著，嘿嘿笑著看戲。

困和尚第四個，進門先雙手合十念了句阿彌陀佛，然后一個箭步?jīng)_上去，也不知道他合十完的手怎么就變成了拳頭，照著二狗的肩膀就捶了兩下。

“阿彌陀佛個屁！和尚你下手輕點！”

大棒槌緊跟在后頭，彎腰沖進來。帳內(nèi)笑鬧成一團。

林川靠在帥案邊上，雙手抱胸看著。嘴上罵著“一群混球”，臉上的笑卻怎么都收不住。這幫從鐵林谷一路跟出來的兄弟，打過多少仗，趟過多少死人堆，能齊齊整整站在一個帳篷里頭，本身就是一件了不得的事。

韓明目瞪口呆。

他從軍十幾年，見過的上官無數(shù)。哪個帥帳里不是規(guī)矩森嚴(yán)？將領(lǐng)進帳先報名號再行軍禮，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哪怕是關(guān)系親近的舊部故交，在主帥面前也得端著。

可眼前這幫人……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