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牧民族的老本行,被他搬到了關(guān)中平原上。
五萬兵馬散在這十里縱深里,就像一把沙子撒進了水田。
“這么一來,他們的炮往哪兒打?”
西梁王對著輿圖上那片被他涂成碎點的區(qū)域,問親衛(wèi)統(tǒng)領(lǐng)石達。
石達想了想:“打不準(zhǔn)?!?
“打不準(zhǔn)就對了?!?
西梁王抬起眼皮,看了石達一眼。
那個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讓石達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過光靠騎兵散出去還不夠。林川那幫人打仗有一套規(guī)矩——先用火器遠距離把你轟散架,等陣腳一亂再用步騎絞殺。光散開沒用,他照樣能一塊一塊吃?!?
“得加一樣?xùn)|西,讓他不敢轟?!?
石達愣了一下。
不敢轟?
林川手握那種能把城墻炸開的火器,天底下還有什么東西能讓他不敢開火?
答案很快揭曉。
第二天,石達奉命去渭水南岸第四營巡查布防,剛騎馬拐過一片荒草坡,就聞到了一股濃烈的臭味。
他勒住馬。
坡下的洼地里,黑壓壓一片人影。
幾百號漢人被扒得只剩單衣,蹲坐在泥地上,手腳之間串著長長的鐵鏈。
鏈條從這個人的腳踝穿到那個人的手腕,再穿到下一個人的脖頸,一串接一串,像晾曬的咸魚被繩子穿在一塊。
有人在發(fā)抖,寒風(fēng)灌進單衣,整個人縮成一團。
有人眼神已經(jīng)空了,嘴唇翕動著,不知在念叨什么。
一個看上去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拼命拽著手上的鐵鏈想站起來,被旁邊的看守一腳踹倒,鐵鏈嘩啦啦帶著一串人往前趔趄。
石達看見那些鐵鏈的盡頭釘在地面的鐵樁上。
鐵樁的位置剛好在羯族騎兵駐扎區(qū)域的最外圍,面朝東邊,面朝林川大軍可能推進過來的方向。
人墻。
活人做的墻。
每個區(qū)塊配五百到一千人,不給武器,不給甲胄,每天只發(fā)一碗稀粥吊命。
他們的作用,就是擋在羯族兵的前面。
石達騎在馬上,看了很久,才把目光挪開。
回到帥帳復(fù)命時,西梁王正用刀尖挑著烤肉往嘴里送。油脂順著刀刃往下淌,滴在他膝蓋上鋪著的一張羊皮上。
“都安排下去了?”
“安排了。十一個營地,共計七千余人。”
“不夠?!蔽髁和踅乐?,“再從苦力營調(diào)五千?!?
石達沒有立刻應(yīng)聲。
西梁王抬了抬眼皮。
“怎么,心軟了?”
“屬下不敢?!?
石達抱拳,“只是……萬一林川不吃這一套呢?”
“他必須吃。”
西梁王用刀尖把最后一塊肉挑起來,送進嘴里嚼了幾下。
“林川打著'為民'的旗號起家,手底下那幫兵將里十個有八個是從各地活不下去的漢人里招上來的。這些被綁在前面的,就是他們的父老鄉(xiāng)親、兄弟姐妹。”
“他要是看到漢人,還敢放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