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雙肩劇烈一震,死死盯著二狗。
他自以為偽裝得極好,混在關中散部里這么久,連最精明的吐蕃人都沒摸透他的底。
“你真當我家公爺整天待在大營里睡大覺?”
二狗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他,“石門關那一仗。李遵乞引以為傲的八百鐵鷂子,連人帶馬全被我們公爺按在雪地里砍成零碎……怎么,你們這支遠親,還真打算要給他報仇?”
野狐渾身的骨頭軟了。剛才的硬氣散得干干凈凈,整個人趴在泥地里止不住地篩糠,連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拖下去。”二狗轉過身,“砍了。”
大牛應了一聲,揪著野狐的后領子往外拖。
二狗轉回身,視線掃向院里那些各部族的當家人。
這些平時在荒溝里咋咋呼呼的頭人,此刻全閉著嘴,臉色發白。
“天怪冷的,各位早點歇著。明天太陽一出,咱們就去端西梁人的糧倉。誰要是還想半夜溜達,野狐就是個好榜樣。”
……
天光初亮。
黃土高原的罡風順著壑口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二狗咽下最后一口干餅,拍掉手上的面渣。
前方,兩千鐵林戰兵早就列陣完畢。
昨夜剛剛見識了鐵血手段的各路部族頭人紛紛鉆出營帳,被冷風一吹,再抬頭看見這森嚴陣仗,睡意早就散了個干凈。
獨臂多吉抓緊皮袍,快步走過來問路:“不茍將軍,大伙什么時候拔營?”
二狗笑了笑:“現在。”
多吉當場愣住,環顧四周滿地爛草鋪的散部營地,眼珠子差點飛出去:“這天都沒大亮,弟兄們家伙事都沒拿出來!”
“拿什么家伙事?”
二狗瞥了他一眼,轉過身,扯著嗓子對著四周探頭探腦的頭人們喊話,“都把耳朵豎起來!昨晚說明白了,攻城拔寨沒你們的份。現在滾回去生火做飯再睡個回籠覺。過了正午,帶上所有能裝糧的麻袋推車,順著西南方向沿途留的石灰記號走。去早了也是挨凍,別擋著老子拔刀見血!”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萬西梁軍屯扎的大營,這漢人將軍真就帶著兩千步卒自己去生磕?還不準幫手跟?別人拉壯丁都恨不得連八十歲老頭都綁上,這位倒好,直接把幾千號人晾在這里睡大覺。
阿木古急紅了眼,拎著狼牙短棒硬擠到最前面,一把攥住二狗的胳膊。
“將軍!這事我不干!”
阿木古梗著脖子嚷嚷,“吃干抹凈躲在后頭看戲,那是烏龜。灰巖部一百多個能提刀的漢子全在這兒,跟著你們沖陣,死幾個人填溝算個鳥,我必須帶人去!”
二狗看著這個愣頭青,嘿嘿笑了起來,一把將阿木古扯到旁邊。
“顯你嗓門大了?”
二狗壓著聲音罵道,“就你那一百多個餓得打晃的族人,去了能干什么?當絆腳石?老子給你留了個正經的差事。”
阿木古不服氣:“殺羯狗才是差事!”
“殺個屁,你留在這兒,幫我安排一下盯人。”
二狗抬手一指四周那群還沒回過神的各部頭人,“這幫家伙昨晚砸碗聽著熱血沸騰,真到了時候你看看。誰半道出幺蛾子溜號,誰藏私磨洋工,誰手腳不干凈想吃獨食,你把弟兄們分一分,讓大家都各自盯好了。打仗靠我們,分贓得靠規矩。這一把火燒完,以后關中這口肉,誰吃肥膘,誰滾去喝西北風,全憑你今天記的這本賬。”
阿木古聽完,恍然大悟。
這是留給他一個重要的任務啊!
盯著那幫老油條的底。誰有二心,今天就能看個通透。
“交給我。”阿木古狠狠地咬了咬牙,“誰敢半道不長眼,我帶人敲碎他的膝蓋骨。”
“機靈點。”
二狗重重拍了一把阿木古的肩膀,轉身就走。
兩千鐵林軍順著黃土裂溝轟然進發,順著地勢一路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