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諸葛亮‘今當遠離,臨表涕零’時的壯志與擔憂!”
“是孟郊‘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時的巨大釋放!”
“這些初心啊,就是文字的‘魂’――你不為應付誰,不為討好誰,就為心里那點‘不吐不快’……是歡喜到想與人分,是痛到想找人哭,是見著不公想喊一聲,是悟著道理想講一句!”
“等你先有了這份‘不吐不快’,再拿八股的架子去裝,那架子里才不是空的,是有你自己的氣、自己的熱、自己的真心的。這時候寫出來的,才是真正的‘文章’,有血有肉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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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門內,學生們早已回到課堂早讀,只有劉江劉大川站在告示牌下,望著蘇錄和朱子和的那兩篇范文怔怔出神。
“寫得真好,比我寫得還好……”雖然昨天他就看過了,但今天還是忍不住感嘆。然后習慣性自我懷疑道:
“這也是我能教的學生嗎?我能教他們什么,落在我手里不瞎了嗎?”
“唉……我也是杞人憂天。他們肯定會被誠心齋搶去,這樣的學生怎么能落在正意齋呢?”劉先生搖搖頭,頹然離去,口中還在喃喃道:
“其實我的學生也不差,都是我不行了,才連累了他們……”
“我不能再連累他們了,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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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山堂,山長書齋。
老山長呷一口茶湯,接著對兩個滿臉震撼的學生道:
“所以孩子們,先忘掉破題、對仗那些技巧,去寫你最想表達的東西!哪怕在別人看來是幼稚的,是荒謬的,但于你們自己是真摯的,是美好的――因為那就是你們的初心、真心、赤子之心!”
老山長摸著自己的心口,滿含期許地對兩個孩子道:“然后用這顆熱乎乎的心,再從頭去感受圣人之……你們才能體會,《論語》中,說‘吾十有五而志于學’時,孔子是何心境?體會《孟子》‘舍生取義’處,亞圣又是何等氣血!當你讀‘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懷之’時,胸中若不起波瀾,筆下怎會有金石之聲?”
這時預備上課的云板聲響起,老山長有些吃驚道:“時間這么快嗎?”
“山長已經一口氣教了半個時辰了?!敝苌介L輕聲道。
“是嗎?真是老糊涂了?!崩仙介L苦笑一聲,又對蘇錄二人笑道:“我老了,頭腦一天不如一天了,說話顛三倒四,你們可還能聽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有的!”兩人忙重重點頭,蘇錄道:“山長的一番教誨,令學生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學生雖然還沒太想明白,但也強烈感覺到自己努力的方向!”朱子和也道。
“那就好,如果你們不嫌棄,就每天早晨提前過來,聽老夫嘮叨一段。”龐山長慈祥笑道。
“能聽到山長的‘嘮叨’,實在是天大的福分!”蘇錄忙誠摯道:“只是會不會影響你老人家休息?”
“不會的,年紀大了人沒有覺。老夫都是看著星星盼日出的人了……”龐山長嘆了口氣,又失笑道:“瞧瞧我,又顛三倒四了。去吧,別耽誤上課?!?
“是,學生告退。”兩人忙躬身退下。
離開書齋后,卻見周山長跟了出來,兩人忙站住腳,侍立道旁。
“按規定,一個季度調一次班,你們先跟著正意齋上課吧。”周山長咳嗽一聲道:“若實在不滿意的話,我也可以現在給你們調?!?
“山長不必費心了?!碧K錄搖搖頭道:“學生覺得正意齋挺好的?!?
“嗯,有人味?!敝熳雍忘c點頭道:“反正對我們來說,待在哪個班都一樣,還是選個讓人舒服的地方吧?!?
“子和,你不要以偏概全?!敝苌介L尷尬道:“哪個班里都有不好的學生,但大部分學生都是好的。”
“山長說的對,學生肯定大都是好的……”蘇錄卻忽然接茬道:
“學生原先覺得太平書院的‘三齋等第法’很殘酷,后來發現朱山長的初衷是溫柔的;這邊的‘三齋升降法’雖然表面上溫和得多,但內核卻殘酷得很?!?
頓一下,他沉聲道:“而且把學生分三六九等,似乎與圣人‘有教無類’的宗旨相違背!”
“沒錯!如果只有一半的學生在書院的眼里是人?!敝熳雍婉R上附和道:“完全可以讓另一半學生早點回家,沒必要用慢班來羞辱他們!”
“你們,你們不要太……”這臉打得啪啪的,周山長鼻子都氣歪了。
“抱歉山長,老山長剛讓我們要秉持真心,一時失了?!碧K錄抱拳道:“學生回去上課了?!?
“去吧。”周山長無奈地揮揮手,看著兩個刺頭轉身離去。
他雖然在別的師生面前是強勢的山長,但在這兩個得到老山長垂青的學霸面前,卻只是個弱勢的服務員……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