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沒中舉人之前,他從來絕口不提,以免敗了運勢。
現在他就可以談笑無忌了:“我聽我哥說吏部自有一套相人的標準,概括起來是八個字――‘同田貫日,身甲氣由’。”
“啥意思?”這下不光蘇錄了,眾人皆好奇問道。
“前四個字是好的,‘同’是長方臉;‘田’是四方臉;‘貫’是形容頭大身直體長;‘日’是形容長短肥瘦適中,站有站相。符合這四個字的,就都有可能被挑中。”雷俊笑道。
眾人便互相打量打趣一番,方追問道:“那后四個字是不好的?”
“對。‘身’是體斜不正;‘甲’是頭大身子小;‘氣’是單肩高聳;‘由’和‘甲’正反過來,是頭小身子大。挨上這四個字的,不好意思,挑不中的。”雷俊笑道。
“真長見識了!”眾同窗紛紛感嘆道:“沒想到舉人拼到最后還得拼模樣。”
“那像我倆這樣的,豈不是考上舉人也做不了官?”程萬范頗有自知之明道。
“誰跟你倆?我多周正啊!”李奇宇登時抗議道:“我絕對是個‘同’!”
“噗嗤……”蘇錄差點沒笑出聲來。
“怎么義父,你覺得我長得不好看嗎?”李奇宇巴望著他道。
“好看好看。”蘇錄趕忙擺手道:“同同,絕對同!”
“聽到了嗎,義父都覺得我是個同。”李奇宇便得意地朝程萬范揚了揚下巴。
“你要是同,我就是日。”程萬范不屑地撇撇嘴。
“好了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其實對舉人來說,當官的吸引力真不大。大部分的舉人一輩子都不參加大挑,就在家鄉作威作福,一輩子美滋滋!”朱子恭便道:
“反正由科舉帶來的出身,除犯罪被黜革功名者外,可以終身享用。”
“比如家嚴。”朱子和對他爹一輩子不肯出仕,向來頗有微詞。
“師伯的日子真是讓人稱羨啊。”蘇錄卻贊嘆道。
“大師兄現在是解元了,只要你想,也可以跟我爹過的一樣舒服。”朱子恭笑道。
“先從出行說吧。”鄧登瀛接著講解道:
“咱們當秀才的時候出門還得步行,一般只有重要的場合才會坐抬輿。可一旦成了舉人,就算不當官,出行也是要坐轎子的。”
“不過得注意,舉人的轎子只能兩名轎夫抬,也不許加任何裝飾,只能用素棉布做轎圍子。”蕭廷杰出聲提醒道:
“對了,轎夫不能穿紅色坎肩的,那是在職官員的轎夫才能穿的。”
“好家伙……”蘇錄不禁咋舌,還有公務車專用色。
“其實沒那么嚴的,在我們老家,舉人都公然乘坐四人抬乘的豪華大轎,前頭還有專人高舉回避牌以示尊貴。”許承業笑道:“反倒是瀘州城的舉人老爺,都挺規矩的。”
“廢話,瀘州城里那么多官,那么多進士,輪得著舉人耀武揚威嗎?”白云山笑道。
“此外,成了舉人老爺,日后出行就不能只帶一個書童了,不然就有失體統。”鄧登瀛接著道:
“轎旁必須跟著長隨與書童,為老爺保駕護航。”
“那日常起碼得雇四個人跟著。”春哥兒皺眉道:“我們哥倆就得雇八個,怎么養得起啊?”
“確實是不小的開支。”蘇錄點點頭。
“不過好像沒聽說,哪個舉人家里揭不開鍋了呢。”林之鴻道:“反倒是一提起舉人來,那就是有錢的老爺。”
“沒錯,從來只有窮秀才,沒有窮舉人。”蕭廷杰點頭道:“想讓舉人窮,可比讓舉人富,難太多太多了。”
“確實難比登天。”雷俊點頭道:“人都說天上不會掉餡餅,但當上舉人,天上就是整天掉餡餅。你堅決不張嘴那沒辦法,但凡張張嘴就能吃得滿嘴油光。”
眾人正聊得熱乎呢,便聽尤幕友進來稟報道:“解元公,成都縣尊唐大老爺,來看望解元公和諸位老爺了。”
“第一塊餡餅掉下來了。”白云山便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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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