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凍僵的舉子們恨不得抱住爐子,貪婪地汲取著寶貴的熱量。這會兒誰也顧不上做飯,先把冰涼的身子烤熱乎了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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虧得小郡主送的連體熊熊衣,蘇錄身上依舊暖烘烘的。
他索性就不脫了,穿著熊熊衣從考箱里掏出那具自己畫樣、二哥打造的柴火爐。
這爐子有三大優點,一是銅皮打造,十分輕便,加起來不到十斤;二是可拆卸不占地方,便于攜帶;三是有一截截可組裝的煙囪,既能把煤煙排出去,防止中毒,又能讓爐火燃得更旺。
而且煙囪本身就可以放熱,號舍暖得更快,熱量也不浪費。
此外還有個好處,那就是不用自己帶炭了。其實貢院是免費提供官炭的。但看看這破號舍就知道,肯定是最便宜、煙忒大的那種。
考生們不想被嗆死,所以都自己帶足兩晚上的炭,少說得十斤。而且炭分量輕,賊占地方,十斤就是一大兜子。
可蘇錄有了柴火爐就沒這顧慮了。煙能直接排出去,官炭再嗆也不怕。省下來的老大空間,正好讓他塞了一捆厚氈布,這玩意兒用處可太多了――若是今晚號舍還漏風,他還能再釘上一圈,直到密不透風為止!
輕車熟路地點著了柴火爐,橘紅色的火光舔著爐壁,暖意很快溢滿了狹小的號舍。
蘇錄怕熱氣跑了,還掛起了棉簾子,可沒多久就熱得受不了了,只能掀開一半透氣,才感覺好些了。
伺候好了爐子,他拎著銅壺出去打水,那身熊熊衣的樣子在夜里太過驚悚,差點沒把幾個同路的舉子嚇掉魂兒。后來他們當了爺爺還跟孫子講‘貢院熊出沒’的段子,只是除了小孩子誰也不信。
打回水來,蘇錄便開始淘米煮飯。
糯米紅棗糕雖頂餓,卻不敢多吃,不然會黏腸脹氣,還是現蒸的米飯最得勁兒。
煮飯再簡單不過,水過米一指,爐子上燜著就成。
他又從考箱底層翻出個描金食盒,里頭是豹房御廚烹制的拿手菜,不過已經凍成了肉凍,看不出原貌。
蘇錄將一大坨褐色肉凍倒進銅盆里,把它擱在煙囪旁慢慢解凍。
不多時,一股醇厚的香味漫了出來。蘇錄抽了半天鼻子也沒聞出是啥,看了看又嘗了嘗,才知道原來是道香菇花膠燜鹿筋。鹿筋花膠軟糯彈牙,醬汁紅亮濃稠,不遜于胡大廚的手藝。
待米飯燜好,他便直接扣進盆里,拌勻了醬汁,拿起筷子咔咔猛造!
一口浸滿醬汁的熱飯,一口滋味十足的鹿筋花膠,吃得他渾身舒坦,直打飽嗝……這人果然還是得吃熱湯熱飯,活著才有意義呀!
吃飽之后,沖一壺熱茶,捧著茶杯小口呷著。蘇錄望著跳動的爐火,鼻尖還縈繞著飯菜香。他心里頭不禁暖洋洋的……上回有這樣的幸福感,還是去年結婚時呢。
人的幸福感果然是相對而來,而不是絕對的。在這寒夜的號舍里,一爐暖火、一頓熱飯,便足以抵過世間的榮華富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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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飽喝足,蘇錄借著這舒坦勁兒,坐在爐旁一邊添炭,一邊重讀自己的三篇文章。越看越覺得還有打磨的余地,于是提筆略作修改。
他忽然意識到,那幾個同鄉前輩純扯淡,爐子一燒比白天還舒服呢,除了因為光線原因不能謄抄,其它根本不受影響好吧!
待到徹底定稿,考巷里已響起此起彼伏的呼嚕聲……舉子們清晨便進場,折騰了一整天,個個困得都早早睡下了。
蘇錄也收拾好筆墨紙硯,把草稿仔細裝進卷袋,又將兩塊號板拼攏成簡易床鋪,在腳頭支起那只特意準備的寬木凳……這是上次鄉試的教訓,沒個腳凳墊著,整整兩晚上蜷著睡,腰酸背痛得差點起不來。
他又把厚氈布鋪在號板上當褥子,攤開厚厚的被子,壓上備用的大衣裳,又沖了個湯婆子塞進被窩,重新掛好棉簾子積攢熱量。
蘇錄又習慣性去了趟睡前茅房,外頭已是天寒地凍,北風呼嘯,來回沒多會兒就給他小兄弟快凍沒了。
他不得不認真考慮,以后晚上還是在號子里解決吧……
待他解了手回來,號舍里已然暖融融的,跟外頭儼然兩個世界,
蘇錄添足了炭,把爐門封好,鉆進厚實的被窩里,不多時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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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