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不錯了,考慮到蘇錄搶了人家的兒媳婦,讓楊閣老丟了把大臉。楊廷和也坑了蘇錄一把,險些害他被檻送進京,嘗一嘗詔獄的滋味……
這里頭的糾葛大家都心知肚明。成熟地面對彼此,不代表心里的疙瘩就消失了。
所以楊廷和也不可能像李東陽那樣熱情似火,更不會像王鏊那樣將他視作傳人,傾囊相授為官之道……
蘇錄也不會去刻意討好這位楊閣老,大家面子上說的過去就行了。
所以坐了盞茶功夫,楊閣老便端茶送客了。
“不打攪閣老了,晚輩先行告退。”蘇錄也如蒙大赦,起身告辭。
待他剛要出門時,楊廷和看著他的背影,面現一抹糾結之色,終究還是叫住了他。
“蘇賢侄,”楊廷和的聲音放緩了些,語氣里添了幾分同鄉的柔和,“過去咱們互不認識,陰差陽錯有些許齟齬,便讓它過去吧。你心里莫要存著疙瘩,咱們蜀人離鄉四千里在京城為官,首先是要團結一心的。”
蘇錄聞立馬深深作揖,恭聲表態道:“晚輩謹記閣老教誨,日后定以閣老的馬首是瞻。”
師公的叮囑音猶在耳,對這位婊中婊的楊閣老,表面上恭敬一些總沒壞處……
楊廷和微微頷首,復雜的神色漸漸褪去,看向蘇錄的目光多了幾分期許:“好好考。本朝開國至今,咱們蜀中還未出過一位狀元郎呢!”
“晚輩盡力而為。”蘇錄再次恭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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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謁過楊廷和,蘇錄便結束了考前的所有社交活動,閉門謝客,收心斂性,靜候三天后的殿試。
相較會試準備的繁瑣艱巨,殿試的準備工作倒是輕松多了。
因為殿試就考一天,考生早晨入紫禁城,傍晚宮門落鎖前便必須離場。
況且春日漸暖,不必再帶著保暖的累贅,甚至連飲食都無需自備……天子親試,豈有讓士子自帶飲食的道理?宮中自會供應茶水點心,以體現皇恩浩蕩,無處不在。
所以需要考生自備的,只有幾樣文房用具……毛筆兩三支,墨盒和上好的松煙墨一條,小巧易攜的硯臺一方,再加上禮部統一發放的策論紙箋。
這對身經百戰的中式舉子們來說,簡直不要太簡單……
對同樣身經百戰的蘇泰來說,更是不要太簡單。
才舉一天磚,夏哥兒還沒出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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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試前兩日,也就是十三號那天,所有中式貢士齊聚禮部。
一來是領取殿試浮票和答題卷。
二來,帶領考生入宮的禮部侍郎,還要親自查驗他們的著裝。其實也無甚特殊要求,當日只需身著舉人的制式正裝即可――
頭戴烏紗硬翅帽,身穿青絲圓領袍,腳踏皂色朝靴,腰間系一條藍絲綿絳,從頭到腳必須干凈整潔。
但各省的舉人衣冠制式往往有差,往年也有些不大講究的舉人便戴著大帽穿著冬裝,所以侍郎大人得提前檢查過,該換的換,該買的買,以免到時候亂七八糟,影響殿試的莊嚴。
此外,侍郎大人還派了位郎中,領著眾考生預演一遍全套流程……從入宮門、奉天殿前行禮,到聆聽策問題目、入位答題,再到交卷、有序退場,每一步都有規有矩,分毫錯不得。
侍郎大人告誡舉子們,這是在君前應試,但凡失了規矩,就算文章做得再好,也定會被排到三甲末尾,前程要大打折扣的。
本來中式舉子們心態輕松,覺得不過是走個過場,聽侍郎大人這么一說,又全都緊張起來了。不光預演時認真聽講,回到會館還自行演練,唯恐哪里行差踏錯,白白被落到最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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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前一日,讀卷官名單正式公布。毫無意外,內閣大學士、六部九卿悉數在列。
而這場殿試的主考官,更是由正德皇帝親自擔綱,規格直接拉滿!
臨近開考,幾位大學士卻暗暗發愁。皇帝總愛找些由頭翹掉各種正經差事,就連耕c禮這種重要的儀式,他都能不露面,讓英國公代替自己親耕……
國朝可是以農為本,皇帝都敢翹班,那殿試不露面也再正常不過。
誰知例行請示時,正德皇帝竟答應得十分痛快!
反倒是大學士們犯了嘀咕,這位爺莫不是憋著什么別的心思?可皇帝既已應下,他們也只能忐忑地靜待殿試到來……
翌日,便是三月十五,殿試的日子終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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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