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龍課下課后休息一刻,便由武英殿大學(xué)士王鏊為新科進(jìn)士講解朝儀。王鏊修過《大明會典》,由他來講解最合適不過――
“諸位入仕朝堂,首要熟諳朝儀。此為朝堂秩序之根本,舉止皆需循此而行,不可差池。今將儀節(jié)與禁例,為諸位分述明白:”
“朔望之日為大典,儀制最嚴(yán)――上御奉天殿,服皮弁服;百官俱著公服,按鼓三嚴(yán)之令入宮。公侯、一品二品官入東西角門等候,三品以下官先于丹墀內(nèi)橫行序立,待鐘鳴三聲后,高品官依次入班就位……”
待到大略講解完畢,他又詳細(xì)地講述并演示了站立、行禮、升階、奏對等禮儀細(xì)節(jié),又命新科進(jìn)士一絲不茍地一一演練,
“奏對時,躬身俯首,自稱‘臣某啟奏’,簡意賅,君問則對,不問不妄。即便在豹房覲見,雖少朝堂之嚴(yán),亦需守禮――見駕行四拜禮,侍立垂手躬身,不可因近君而失敬……”
待到尊龍課演練完畢,上午的課程便結(jié)束了。既然貴為天子門生,天子中午是管飯的,而且伙食竟然還不錯。
四人一桌,兩葷兩素一個湯,每人兩個白饃饃。更難得的是熱湯熱飯都還挺可口,完全不像光祿寺的水平。
因?yàn)槲顼埵怯H自監(jiān)制的……
見大伙吃得贊不絕口,蘇錄不禁對老公爺豎起大拇指,“能讓三百五十人吃好吃飽,可是大本事??!”
英國公高興地攏須笑道:“呵呵呵,老夫參加的各種典禮儀式太多了,得出一條經(jīng)驗(yàn)……要么別管飯,管就一定要把伙食搞好,不然會被成千上萬人問候老母的。放心吧,老夫會一直盯著的,保準(zhǔn)讓大伙吃好喝好,過上好幾年還念皇上和咱們的好?!?
“我替大伙兒多謝老公爺了!”蘇錄抱拳致謝。
“呵呵,好說好說,老夫也就能干點(diǎn)這個。”英國公笑瞇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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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之后,未時繼續(xù)講授虎韜課,還是由內(nèi)閣首輔李東陽主講,朱厚照心血來潮也來聽課。
皇帝或者說蘇錄給李東陽設(shè)定的題目是‘大明國情概述’。
李東陽這回是一點(diǎn)沒慣著皇帝,講的都是大實(shí)話。
“陛下所定題目為‘大明國情概述’,臣不敢粉飾太平,今日所講,皆是當(dāng)下朝廷的真實(shí)境況?!?
“就讓你講實(shí)話的。”朱厚照歪坐在龍椅上,一手支著腮幫子,笑道:“在場的都是朝廷官員了,還能瞞著他們不成?”
“遵旨?!崩顤|陽也不用看講義,直接用他的泡泡音字字千鈞道:
“先說國之命脈――財政。本朝兩京一十三省,夏秋稅糧年收入約二千六百六十八萬石,然各項支出早已入不敷出。其中最大頭乃宗室與官員俸祿,占了足足四成往上!”
“這么多?”朱厚照不禁咋舌。
“是。老臣為皇上和諸位簡單算一筆賬便知,”李東陽便緩慢而清晰道。
“宗室之中,親王三十位,每位歲支本色糧米七千石;郡王二百十五位,每位本色千石;其余鎮(zhèn)國將軍至奉國中尉共二千七百員,年俸從八百到百五十石不等。合計宗室俸祿,共需本色糧米八百二十七萬四千八百石?!?
“還有官員俸祿――文官二萬四百余員,武職十萬余員,文武官員俸祿總計二百六十萬石?!?
李東陽語氣沉重道:“僅此兩項,便需本色糧米一千零八十七萬四千八百石!這還未算折色部分……就算用寶鈔實(shí)物來抵,仍需白銀百余萬兩?!?
“那加起來還真是四成有余……”朱厚照小聲嘟囔道:“養(yǎng)官員朕還能理解,養(yǎng)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宗室干什么?”
“再疊加邊軍月糧、王府儀仗、上用器物、節(jié)令賞賜等項,歲出早已遠(yuǎn)超歲入。如今太倉現(xiàn)存軍儲銀僅八百八十六兩,糧米儲備不足三月之需……”李東陽黯然道。
“等等,你是不是說錯了?八百八十六后面……”朱厚照粗暴地打斷李東陽:“是不是少了個‘萬’?”
新科進(jìn)士們也望著李東陽,心里是同樣的想法。
“回皇上,后面沒有萬,就是八百八十六兩?!崩顤|陽苦澀一笑道:“這才四月,去年歲末解來的兩百萬兩太倉銀,已經(jīng)告罄了。余下大半年,老臣也不知道該怎么應(yīng)付了?!?
“那往常無以為繼時怎么辦?”朱厚照震驚問道。
本來是給門生們上課,他這個天子先好好地上了一課。
“兩個字,欠著?!崩顤|陽哽咽道:
“宗室久缺祿米者已達(dá)十余府,衛(wèi)所官兵月糧拖欠者十有五六,各邊軍餉積欠已達(dá)半年,各省官員秀才俸廩亦常有克扣。真可謂‘國無余糧,府無余銀’,一旦邊警驟起、災(zāi)荒頻至,朝廷無半分周轉(zhuǎn)之力呀皇上……”
頓一下,他痛心疾首道:“偏生今年以來,全國都不下雨。南畿、浙江、湖廣、江西等九省遭旱,兩京、陜西、山東、山西、貴州等地更是旱情嚴(yán)重,夏糧絕收已成定局。餓殍遍野,流民滿道的悲慘局面就在眼前!!”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