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里，海氏朝著劉昆家的打了一個眼色，劉昆家的立刻明白，過去輕輕扶住王氏，在她背后慢慢揉著，打定主意不叫王氏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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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看盛一臉難色，斂容上前幾步，躬身于盛面前，輕聲道：“爹爹，不如叫兒媳說幾句。”盛靜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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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先叫丫鬟把磕頭磕的半死的林姨娘扶起來，斯文道：“林姨娘，我是晚輩，有件事著實不明，不知姨娘可否與我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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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怔怔的揩臉，海氏看著她，靜靜道：“照姨娘這么說，姊妹間但凡有個不平，四姑娘就可以隨意打罵妹妹，傷著幼弟，砸毀物事，忤逆嫡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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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一出，盛頓時一震，林姨娘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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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轉頭向著盛，緩聲道：“爹爹，兒媳娘家里只有一位胞姐，可也知道兄弟姊妹在一道，總有個針長線短的，別說動手打架，就是語口角，也會叫人笑話的；太太只一回沒叫四妹妹去，四妹妹便污穢語的辱罵手足，還意欲殘害妹子，今日若有個萬一，六妹妹的臉可就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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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氣漸消后，頭腦反倒明白了，看向墨蘭眼光一片失望，林姨娘何等機警，又想開口，海氏趕緊搶著道：“再說了，姨娘，您摸著良心說一句，自打來了京城后，太太每每出門，哪回不帶著四妹妹，反倒是六妹妹沒跟去幾回；況且男婚女嫁之事，哪里有女方家上趕著去求的？！你叫太太如何幫著四妹妹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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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語簡單，但卻句句點到要害，林姨娘一臉不甘，凄聲道：“那四姑娘怎么辦？難不成眼見著姐姐妹妹都飛上枝頭，只她一個掉在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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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失聲而笑，輕掩口道：“姨娘說的什么話？四姑娘上有老太太老爺太太，下有兄弟，怎么會掉在泥里？且姻緣天注定，別人的緣法是別人前世修來的，眼紅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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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被堵在喉嚨里，臉上再不復那楚楚之色，一雙美目中露出兇光，啞聲道：“大奶奶好大的口氣，便是肉不疼在你身上，不是你去嫁那些個窮秀才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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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微微嘆氣：“如今朝堂上的哪位大員不是秀才舉人來的？有誰一開始便是閣老首輔的？便是父親，也是考了科舉，兩榜進士，然后克勤盡勉，累積資歷，造福地方百姓，漸成國之棟梁。姨娘何必瞧不起秀才舉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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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馬屁拍的盛很舒服，忍不住想若自己當時只是個秀才舉人，那林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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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被剎住了語，惡狠狠的瞪著海氏，眼見盛面色不滿，銳利的目光掃射了過來，她心思轉的極快，立刻轉了口徑，放下身
段，軟語賠罪起來：“大奶奶說的是，都是妾身不明事理，妾身與太太賠罪了，回頭四姑娘也會去與六姑娘賠罪的，老爺若覺著不成，便打上幾板子，叫四姑娘記記疼罷；總不好禁足，她……她也得備著出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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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懇切，一副認錯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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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心里冷笑，心想著，你想這般過去算了？于是便肅了容，恭敬的朝盛福了福，正色道：“爹爹，有句話本不當兒媳說的，可今日之事，事雖小，卻是禍延家族之勢，情雖輕，卻會遺禍后世子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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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對兒媳婦頗為滿意，溫到：“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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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氏站直了身子，依舊垂首，恭敬道：“四姑娘今日會如此狂暴無理，便是情有可原，也理不能恕，四姑娘大了，在家里還能留幾天，若這般嫁出去，將來在婆家也不好；三弟更是荒唐，內宅女眷有口角，他一個男子竟去插手其間，哎……不過也是，到底是林姨娘生的，總不好瞧著姨娘妹子吃虧罷，可這總是荒唐。還有，院里的丫頭婆子最最可恨，不論如何，太太總是內宅之主，不論對錯，豈有她們插手阻撓太太的份兒？！若是再嘴松些，把事兒傳到外頭去，豈非誤了爹爹的清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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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越想越氣，海氏再添一句當頭棒，她低聲道：“爹爹，永昌侯府未必非得與我府結親的，若四妹妹再鬧，怕是連六妹妹也攪黃了；還有最要緊的……您也知道，新皇登基，最忌的就是這嫡庶不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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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頓時額頭滾下幾滴汗來，他想起這幾月里被摘爵奪位的權貴，幾位連連碰壁的閣老和大員，手心竟也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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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總算看出門道來了，拿帕子捂著臉，輕輕哭道：“老太太走前，一再托付我好好照看六丫頭，說她老實厚道叫人欺負了也不知語的，如今明蘭就要啟程去宥陽了，若臉上的傷不褪，叫老太太瞧見了，還不定怎么傷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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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哭之一道并不嫻熟，只干嚎了幾聲就哭不下去了，摸著干燥的面龐，遂暗嘆，果然術業有專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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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眾人紛紛紜說，說到這里后，盛心里已一片清明，家中一切的禍源都在一處，他思慮極快，沉吟片刻，便最后宣判道：“墨蘭欺凌姊妹，口出惡，毫無端方賢淑之德，從今日起，禁足于院中，好生抄習《女誡》，修養心性，不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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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一開始還以為要打板子，心頭一輕，林姨娘卻心里驚慌，既不打板子，那就還有更重的懲罰，且沒有說明禁足的時間，那豈非一直關下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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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轉頭與王氏道：“墨蘭已及笄，上回我與你說的那位舉人文炎敬，我瞧著極好，過幾日你便請文老太太國府一敘，問問生辰忌諱，若一切都好，待出了國喪，便把事兒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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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和林姨娘大驚失色，立刻尖叫著哀求盛，盛橫眼瞪去，厲聲罵道：“我意已決，你們不用贅！再多說一句，我便沒你這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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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蘭委頓在當地，林姨娘不敢置信的看著盛，王氏低頭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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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威嚴的目光掃視一遍眾人，又道：“林氏教管不嚴，從今日起禁足，直到四姑娘出閣，若這之前，你再與墨丫頭見面，我一張切結書，立刻將你趕出府去！從今以后，沒有我的吩咐，你也不可與楓哥兒見面！你這般無德之人，好好的孩子也教你教唆壞了，沒的拖累了他們！”盛說的聲色俱厲，林姨娘掩面而哭，本想去扯盛的袍服，盛厭惡的一腳踢開她的手，理也不去理她，她只覺得萬念俱灰，這次真是放聲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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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也十分疲憊，站起身來，緩緩走到林姨娘母女身邊，看著墨蘭，緩聲道：“你自小便受我寵愛，我教你詩詞歌賦，沒想到你卻滿口的污穢語，教你讀書寫字，是想你懂事理明是非，沒想你如此蠻狠無禮，動輒心生怨懟，欺侮弟妹……為父，對你十分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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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厭惡的看著墨蘭，冷淡中透著嫌惡；墨蘭心頭如墜冰窖般，幾乎背過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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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又對林姨娘輕聲道：“老太太說的是，一切緣由一個‘貪’字，若不是我寵愛太甚，你們母女也不會有如此妄念。”說完，也不理林姨娘拉扯哭求，徑直朝外走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看王氏婆媳，一字一句道：“你們清理下丫鬟婆子，該發賣的發賣，該打罰的打罰，內宅總當安寧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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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這次是真的大喜過望，劉昆家的連忙又擰了她胳膊一把，王氏艱難的低下頭，拼命屏住笑容，海氏卻依舊神色不變，還寬慰道：“爹爹別往心里去，不是兒媳自夸，整個京城里頭的，有幾戶人家有咱家這么太平安寧，不過一些小瑕疵，幾天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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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心頭略略安慰些，轉頭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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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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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和綠枝回來，結案了，證據也可以不用留了，丹橘趕緊尋藥膏給明蘭擦，綠枝口齒伶俐，叉著腰利索的把適才情形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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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奶奶真是了得，平日里見她斯文和氣，誰知說起話來這般厲害，一句句的，都中了林姨娘要害，回都回不出來！”綠枝一臉偶像崇拜，“這下咱們可消停了，四姑娘不敢再來鬧了，老爺定也厭惡了她，我聽說那文舉人家里很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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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靜靜聽著，搖搖頭：“爹爹是怕四姐姐再做出錯事來，這是為了她好，只要能捱得過去，若以后四姐夫得力，仕途順遂，四姐姐依舊能過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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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搖搖頭，開始烏鴉嘴：“天下舉子何其多，三年一考，再是進士，再是仕官，有幾個能拼出頭的？別是回頭還要老爺和大爺幫襯著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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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外頭買來的，原先在村里，她也見過落魄的秀才舉子，或是做了幾任官兒，因不會經營巴結，被免了回鄉的，好些的還能置些產業做士紳，差些的還得另尋門路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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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還是不同意，基本上，盛的眼光還是不錯的，看袁文紹，看海氏，甚至看時局，都八九不離十，能叫他看上的后生怎么也不會差的；只不過……叫墨蘭過次一等的清貧日子，那直如要了她的命！好罷，也算懲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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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輕輕的揉著明蘭青腫撞疼的肘部，抬頭笑道：“無論如何……林姨娘是慘了，以后就看三少爺有沒有出息了，若沒有，她便沒了指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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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明蘭同意了，想起長楓怯懦的樣子，忍不住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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