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科林親王北上的馬車揚起塵土的同時,一場由他親手編織的風暴,正在圣城以精準而冷酷的節奏席卷開來。
一間私密的書房內。
蒂奇正坐在溫暖的燈光下,神情專注。
作為計劃的執行者,他正扮演著雙重角色。
在公眾面前,他是廣受歡迎的《科西亞男爵漂流記》的作者,用激昂的文字為自己的復仇鋪墊著輿論的溫床。
而在幕后,他則搖身一變,成為尖塔銀行最冷酷的“債務顧問”,聯合那群嗅覺靈敏的商人,開始對德沃爾家族持有的資產布下天羅地網。
他的筆尖在紙上優雅地滑動,正為萬眾期待的《科西亞男爵漂流記》譜寫著新的篇章——在那篇故事里,可敬的男爵在絕境中展現出非凡的毅力,用智慧與虔誠感動了圣西斯,讓風暴平息,雨過天晴。
他的文字充滿了對希望與圣光的贊美,足以讓任何一個讀者為之動容,尤其是崇敬圣光的信徒。
同樣的,他還用細膩的筆觸勾勒了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世界,通過一個個鮮活的角色,讓渴望冒險的人們對那片陌生的大陸充滿了無限的遐想,并為“迦娜夢”構筑了基石。
而在他書桌的另一側,則攤開著另一份截然不同的“文稿”——那是來自尖塔銀行的、關于德沃爾家族所有資產和負債的清單。
當白露區的“小魚兒們”嗦完了荷塘里的蝦米,一條真正意義上的大魚終于開始下場了。
唐泰斯已經與尖塔銀行的巴克利行長進行了接觸,這位狡猾的市民先生讀懂了《新世界報》中的另一層意思之后,立刻為尊敬的親王殿下遞上了一把磨快了的刀子。
往常即使是再貪婪的商人也不敢輕易將錢借給貴族,但若是這個貴族落下了把柄,并且得罪了另一位更有權勢的貴族就不一樣了。
想要攀上科林親王這顆大樹的可不只是白露區的男爵們,圣城的市民們早就開始對這位殿下獻殷勤了,而且遠遠要比那些郊區的鄉巴佬們主動的多。
無論是尖塔銀行的行長本人,還是站在這間銀行背后的貴族,對于這次有利可圖的并購都充滿了信心。
眼下唯一懸而未決的是,這塊案板上的肉該怎么切分。
作為魔王的代人,科西亞男爵當然要把自己失去的一切討回來,并切走最大的一份……
……
就在科西亞男爵書寫著仇恨與懲罰的第二章的時候,另一位關鍵演員也登上了舞臺。
埃德蒙·唐泰斯爵士,這位新晉的、備受矚目的“改革者”,在《圣光日報》的專訪中,以一種悲憤而克制的姿態,向帝國皇家銀行行長霍根·諾拉發起了公開質問。
他巧妙地將自己貸款被拒的“不公遭遇”,與白露區鄉下男爵們能輕易借到遠超償還能力巨款的“內幕”進行對比,最后拋出了那個直指人心、足以挑動階級對立的尖銳問題——
“為什么一個銳意進取的改革者會碰壁于規則,而到了白露區的男爵們面前,那銅墻鐵壁一般的原則就像不存在一樣?”
這番論,如同一枚砸向圣堂彩窗玻璃的石塊,驚起了一片嘩然。
這條不成文的潛規則每一個圣城居民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多數人都會編輯自己的記憶,來尋求一片精神世界的安寧。
現在有人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而且是一位足夠尊貴的爵士,并且是以合情合理的方式。
一場原本再普通不過的商業糾紛,立刻被上升到了平民與貴族之間矛盾的高度,并引起了代表貴族的元老院以及代表市民的軍官派們的注意。
面對洶涌的輿論壓力,帝國皇家銀行行長霍根·諾拉的反應,也正如埃德蒙所預料的那般。
他像是第一天發現這個問題一樣,在公開場合表現出雷霆震怒,高呼“豈有此理!一定嚴查!”。
當然了,他是沒有權利調查貴族的,最多欺負一下白露區分行的行長,無權無勢的哈克·奧爾頓先生——這個垂涎著他總行長之位的鄉巴佬。
不過這已經足夠了。
一個聰明的人永遠只做自己份內的事情,在該硬的時候像花崗巖一樣硬,在該軟的時候柔軟的像條蛆。
至于要不要一查到底,那是大人物們來決定的,就算他已經看到了結局,也絕不會輕易沖上去。
隨著檢察院的介入,調查結果很快出爐,而且拔蘿卜帶出泥,收獲的效果驚人!
皇家騎警沖進了哈克·奧爾頓的宅邸,從墻壁的夾層里搜出了上萬枚金幣——這絕不是一個年薪不到一百金幣的人能擁有的財富!
哈克面如死灰,對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
正是他在為德沃爾男爵辦理貸款時,出現了“致命的程序疏忽”——并未按規定收走德沃爾男爵的地契正本,從而為后者的非法二次抵押打開了方便之門。
不止如此,貪婪之心作祟,他還利用職務之便從白露區男爵們的手中拿了一筆回扣。
帝國檢察院將材料一份遞交到了圣城大法院,一份遞交到了元老院。對哈克的公訴已經是板上釘釘,但對貴族的問責卻需要元老院點頭。
元老院沒有任何理由包庇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下貴族,尤其是這家伙在白露區的橫征暴斂已經引起了當地社會的不穩定,并且還同時得罪了圣城的市民。
雖然他們并未剝奪德沃爾男爵神圣的頭銜,但卻更嚴苛地勒緊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繩索——責令他立刻償還欠下的所有債務,并批準帝國檢察院對德沃爾男爵名下的資產進行查封凍結。
德沃爾男爵的莊園進駐了帝國的皇家騎兵。
看到帝國的旗幟飄揚在莊園主樓的屋頂,那些失去土地的農民以及小農場主們紛紛出了一口惡氣。
雖然失去的土地不會回來,但惡人終歸還是有了報應。
至于德沃爾一家。
雖然他們和仆人們仍然被允許暫時住在莊園里,但這僅僅只是元老院留給他們的體面。
他們必須盡快找到新的住所,并在新的主人搬進來之前搬走。
與此同時,白露區的另外兩名貴族也受到了牽連。他們的債務雖然不如德沃爾男爵龐大,但也被逼到了賣地還債的窘境。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致命的是,由于白露區的項目被打上了問號,在市民們的恐慌拋售下,他們手中的地契幾乎變成了廢紙。
想要把債務還清,恐怕得付出比平時更多的血……
就這樣,在輿論的利刃與債務的絞索之下,一場針對白露區鄉下貴族的圍獵正式拉開了血腥的帷幕。
真正的清算才剛剛開始。
——
車窗外,奧斯帝國的第一場雪無聲無息地飄落。
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中降下,為連綿的丘陵與光禿的樹林披上了一層素白的新衣。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車輪碾過薄薄積雪時發出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沙沙聲。
然而,車廂內的幼龍塔芙卻無暇欣賞這份北境獨有的雪景。
她將自己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深深地埋在由數張昂貴皮草堆疊而成的溫暖“巢穴”里,顯得無精打采。
這與她那源自“肉用蜥蜴”的血脈有關,寒冷的天氣會不斷地提醒她該冬眠了,讓她本能地想要陷入沉睡。
在溫暖的毛毯里不耐煩地翻了個身,她用帶著濃濃睡意的聲音,低聲抱怨了一句。
“該死!我討厭下雪的天氣!”
靠在柔軟的坐墊上閱讀資料,羅炎聞聲從書本中抬起頭。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縮成一團的“龍豬”,提出了一個很久以前便令他困惑不已的問題。
“我很奇怪,如果肉用蜥蜴的生長速度這么慢,你們澤塔族為什么會選擇用它來作為……呃,營養來源?”
提到澤塔一族的優越性,塔芙的睡意瞬間被驅散了一半。
她高傲地從皮草中抬起小小的頭顱,嗤笑一聲,用一種“你們這些原始文明生物無法理解”的語氣說道。
“你以為我們是像你們養豬那樣,只追求速度和數量嗎?我們追求的是營養均衡!肉用蜥蜴的尾巴能提供澤塔族需要的所有氨基酸,而且肉質鮮美,我們會專門弄一個宜居星球來放養它們……你看著我干什么?我不會給你吃的!想都別想!”
說到一半,她警覺地看著羅炎,下意識地用翅膀護住了自己的尾巴,仿佛下一秒就會被這個邪惡的魔王奪去。
然而看著她這幅警覺的模樣,羅炎只是淡淡笑了笑。
“沒事,我本來也不吃會說話的動物。”
原來只吃尾巴。
看來這個澤塔帝國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文明。
只是這樣一來羅炎心中更好奇了,這得多少個星球的尾巴才能供養澤塔帝國公民的消費?
而就在他思索著的時候,塔芙卻是暴跳如雷。這家伙個子小小一點,脾氣卻一點兒也不小。
“動物!你敢說本大爺是動物?!你,你好,好大的膽子!”
“你也好,”羅炎已讀亂回一句,無視了“龍神”的怒火,將書本合攏放在膝蓋上,饒有興趣的繼續問道,“那么,你是怎么養肉用蜥蜴呢?總不能每次都等上一百年吧。”
澤塔文明的種族優越性再一次占據了上風,塔芙壓下怒火,挺起小胸脯自豪說道。
“秘密當然在飼料上!”
不等羅炎發問,她用炫耀的口吻繼續說道。
“在宇宙第一的澤塔科技面前,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我們會用一艘星艦開到大氣層附近,對下方進行全域信息素投放!整個星球上無論是動物還是巨龍都會加速新陳代謝,無論是繁衍還是生長!這樣一來,擁有更長壽命的巨龍就能剛剛好得在收獲期長出粗壯的尾巴,而其他生物則可以在更短的生命周期為巨龍提供豐富的食物……這叫完全生態養殖系統,你想象不到吧?”
羅炎驚訝地看著她,由衷佩服地說道。
“厲害厲害……這個信息素的配方是?”
“配方是——你想干什么?!想都別想!!!”差點說漏嘴了的塔芙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眼睛死死地瞪著她的主人。
“別激動,我只是隨口一問,反正以這個世界的科技實力也做不出來,你要是不舍得就算了。”羅炎笑了笑,不在意地說著,重新翻開了看到一半的《羅德王國游記》。
在進入學邦之前,他會穿過與萊恩王國接壤的羅德王國。
這里有著廣袤的森林和崎嶇的丘陵,如果說萊恩王國是騎士之鄉,那么這里就是大劍士與傭兵的故鄉。
雖然他不會在這里停留太久,但他對這里的風土人情同樣充滿了興趣……就像他對塔芙的故鄉充滿了興趣一樣。
說不準哪一天他就有機會將魔王的腐蝕擴散到那里去,早點了解反正沒什么壞處。
“哼哼,你知道就好。”塔芙想了想也覺得有道理,于是安靜了下來,蜷著尾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她已經決定好了,要熬死這個家伙!
以人類的壽命怎么可能活過巨龍?
想到這家伙變成個老頭子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樣子,她就興奮地合不攏嘴,在心里唱起了歌來。
羅炎自然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卻犯不著和一個心智不成熟的小鬼一般見識,只是安靜地閱讀。
直到過了一會兒,悠悠忽然在他的身旁浮現,興奮地嚷嚷著“魔王大人,您的信徒又增長了!”
羅炎這才進入冥想狀態,意識回到那片群星閃爍的識海,又一次確認了他這趟圣城之旅的收益。
神格:羅炎
傳說因子:雷鳴郡的魔王、萬仞山脈之南的炎王、慷慨富有且仁慈的科林親王、降生于魔神殿的平民議員、銳意進取的改革者……
影響力份額:0.1%(↑%)
透支額度:0%
支配效率:100%
傳說因子又多了一個。
看來這次自己離開之后,自己的信徒們又幫自己塑造了一個新頭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