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炎的目光向下移動,當他看到“影響力份額”這一欄的時候,呼吸頓時急促了一瞬。
0.1%!
千年來,這顆星球上未曾撼動過的信仰版圖又被他撬動了一個角,而這也意味著他終于可以凝聚一枚“紫晶之種”了!
他記得德拉貢家族的扎克羅長老就是紫晶級的實力,這個星球上超凡之力的天花板距離他越來越近了。
消化了心中興奮的情緒,羅炎的嘴角牽起一絲笑容,隨手關掉了信仰之力界面,緩緩說道。
“圣城不愧是個風水寶地,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讓我在這顆星球上的影響力翻了一番不止?!?
當然。
這些影響力也未必都是圣城貢獻的,還有一些是來自浩瀚洋彼岸的迦娜大陸,乃至地獄以及他最初出發的雷鳴城。
魔王的腐蝕正在逐漸深入人心,而他埋在人們心中的種子也在逐漸的發芽,并長成一棵新的大樹。
從盧米爾、蒂奇乃至唐泰斯一家的成長就能看出來這一點,他們的人生軌跡所發生的變化都是因為自己的影響。
包括以圣西斯的名義前往迦娜大陸傳播文明和信仰的圣殿騎士團——那些小伙子遲早也會變成他的信徒!
而這將是一個持續而緩慢的過程。
“嘿嘿,主要是魔王大人操作的好!”悠悠在旁邊嘿嘿笑著,由衷的送上了一句贊美。
羅炎淡淡笑了笑。
“你就別夸我了,你夸我總讓我有一種對著鏡子自戀的感覺?!?
“咦??會這樣嗎?”
沒有去管大吃一驚的悠悠,羅炎再次合上了雙眼,而當他又一次將眼睛睜開,溫馨的車廂又重新映入他的眼簾。
他將目光投向窗外,崇山峻嶺和一望無際的松林已經變成了平緩的丘陵和風車。
遠處,寧靜的村舍依稀可見,寥寥幾縷炊煙在微寒的空氣中筆直地升起,隨后又變成了巍峨的城墻與紅磚亮瓦的民房。
這里是羅德王國的南部邊境,遠遠不如圣城那般繁榮與熱鬧,卻也別有一番風情。
羅炎知道,他們即將抵達此行的第一個目的地——石英城。
他曾聽希爾芬伯爵在一次關于藝術的閑聊中不經意提起,這座城市是羅德王國在南部的商業重鎮,以其無與倫比的工匠技藝而聞名。
帝國最好的鋼琴,便產自于此。
據說,這座城市聚集了大量的手工業者和來自帝國的行商,總人口在百萬以上。
相當于,這里是“羅德王國的雷鳴城”。
馬車終于在能望見城市輪廓的地方放慢了速度,莎拉溫柔的聲音也在同一時間從車廂外傳來。
“殿下,我們快到了……需要通知當地的領主嗎?”
羅炎此刻的身份依舊是親王,而且這個身份還是寫在“通關文牒”上,受到元老院認證的。
按照帝國的風俗,親王抵達附庸國,當地領主應該按照頭銜給予相應的禮遇。
不過,羅炎并沒有驚擾當地領主的打算。
羅德王國并不是他此行的目標,只是旅途中的一站,他更希望以一介旅人的身份感受一下圣城之外的風土人情。
“不必了,莎拉,在城外找一家旅館落腳即可……一會兒順便給塔芙準備個斗篷,別讓它嚇到當地人?!?
莎拉恭敬說道。
“是,殿下?!?
馬車沿著鄉間小路繼續前進,那閃耀的徽章令無數農夫們抬頭行注目禮,不過也并未太引起他們的注意。
來自帝國的商隊也都印著各個家族的徽章,他們經??吹酵邆愇鱽喖易濉⒖ㄋ固乩碳易宓鸟R車出現在這里。
他們只是比較奇怪,沒見過這枚紫色的月亮罷了。
沒有耗費太久的時間,莎拉很快在城外一座聚集著大量冒險者與行商的營地旁,找到了一家干凈樸素的旅館。
停下馬車。
披著斗篷的羅炎將行李、韁繩與小費一并交給了旅店的侍者,隨后帶著同樣以斗篷遮掩身形的莎拉和塔芙,邁步走進了旅館一樓的大堂。
大堂內人聲鼎沸,擠滿了大聲喧嘩的傭兵和冒險者,還有一些行跡可疑的人坐在角落,向那些眼神清澈、看起來像菜鳥的冒險者兜售并沒有什么卵用的護身符。
這兒與雷鳴城出奇的像。
羅炎在吧臺邊找了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點了一杯本地的麥酒。
恰好旅館的角落,一位吟游詩人正抱著魯特琴般的樂器,用醇厚而略帶滄桑的嗓音開始歌唱。
“來吧,遠方的旅人,且在我身邊坐下,
爐火會溫暖你沾滿風霜的膝蓋。
我將撥動羅德琴,為您唱一曲往日的憂傷,
唱那雄偉的高塔,如何被烈火掩埋。”
“它的艦隊曾是海上的移動城邦,
上千面旗幟,親吻著咸澀的海浪。
它的國王頭戴金冠,站在巨龍的頭顱上高唱:
‘看吧!我的權柄,連潮汐也拜倒在我的腳下!’”
旅館中響起了稀稀拉拉的叫好,嘈雜的人群紛紛停止了交談,向那吟游詩人投去了好奇的目光。
吟游詩人撥弄著琴弦,用眼神向人們致敬,隨后提高了音量,讓那嗓音像壁爐中翻騰的火焰一樣。
“然而一顆緋紅的災星,撕裂了夜的絨帳,
那不是流星,而是天穹睜開的憤怒眼眸。
火焰的雨點,帶著硫磺的氣息從天而降,
將每一片船帆、每一根纜繩都燒得透亮!”
“巨艦在沸騰的海上,哀嚎著斷成兩截,
如同被巨神踩碎的、無助的甲蟲一樣!
那不沉的傳說,那令海洋臣服的威嚴,
全部終結于那浩蕩的火焰,終結得如此匆忙!”
“國王的冠冕碎成了七塊,散落在焦黑的土壤。
人們不再歌唱龍神的名字,因為有新的名字值得他們繼續歌唱。
他們在舊的廢墟上筑起新的高墻,
用生銹的刀劍,劃分新的仇恨與邊疆?!?
“所以,干了這杯苦澀的麥酒,我的朋友,
別再提起那一去不復返的舊夢。
當命運之輪降下烈火,一切都化為烏有,
只留下吟游詩人的歌兒,在寒風中傳唱!”
一曲終了,酒館內先是片刻的安靜,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吟游詩人起身,微笑著向眾人鞠躬致謝,他身旁的一個小學徒則機靈地拎著一頂破舊的帽子,穿梭在桌椅之間,向客人們討要賞錢。
一枚枚銅幣被客人們隨手扔進了帽子里,這些有上頓沒下頓的冒險者們最不差這些小錢。
羅炎覺得這位詩人唱得確實不錯,那歌謠中蘊含的史詩感與悲劇性,遠非圣城貴族們編纂的那些無病呻吟的愛情所能比擬。
他也笑著從錢袋里取出一枚銀幣,屈指一彈,銀幣在空中劃過一道漂亮的弧線,精準地落入了學徒的帽子。
小學徒看到那枚閃亮的銀幣,驚訝得合不攏嘴,連忙跑過來對著羅炎連連道謝。
“謝謝!先生!祝您度過愉快的一天!”
“不客氣,能告訴我這首歌的名字嗎?”羅炎微微點頭致意,禮貌地說道。
“這是羅德王國的民謠,叫《緋紅災星謠》,是一首船歌,取自一個古老的預!傳說,火紅色的星星遮住了土黃色的星,遮天蔽日的戰艦化作灰燼沉入白色的海浪里,自此廣袤的大地上進入了新的紀元?!?
看在一枚銀幣的巨額打賞的份上,那學徒興奮地說著,差點兒忘了工作。
直到一聲咳嗽傳來,他才匆忙地跑去下一桌。
不同于面帶笑容的羅炎,藏在斗篷的陰影下的塔芙卻氣得齜牙咧嘴,恨不得把這一屋子的人都吃了。
她當然聽出來了,這首歌里唱的分明就是圣甲龍王國覆滅的故事,而那正是她上輩子身為“龍神古塔夫”時最大的糗事兒!
只可惜——
礙于“主人的命令”,她無法在外人面前開口說話,只能將自己的小腦袋深深埋在斗篷下面,無聲地磨著牙。
羅炎自然看出了她的激動。
他端起酒杯,用另一只手輕輕按了按斗篷下那個躁動的小腦袋,笑著安慰她說道。
“你激動個啥,他們唱的又不是你?!?
塔芙從斗篷的縫隙里,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仿佛在問:“那是什么?”
“既然是羅德王國的民謠,唱得當然是羅德人自己的故事?!?
羅炎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呷了一口香醇的麥酒,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陌生的土地。
“所有今天的事情,其實都是昨天的事情,亦是明天的事情?!?
圣城的繁榮建立在廣袤的貧窮之上,就如同惡魔的奢靡建立在哥布林的潦草的基礎上……而這注定是不可持續的。
雖然一場焚盡一切的大火未必能改變什么,但當所有人都渴望著這場大火降臨的時候,它就會發生。
顯然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并非是偶然,包括林特·艾薩克,包括古塔夫,也包括嗜血的混沌們——
這正是無數渴望著改變的人們,發自內心的“眾人之想”。
林特·艾薩克顯然猜到了這一點,所以算到了自己一定會來到這里。
至于羅炎自己。
那當然是很久以前就發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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