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他還從未在這個世界見到“野生”的亡靈法師,他的玩家們倒是“自稱”遇到過幾次。
地獄的亡靈體系是在嚴苛的法則和古老的傳承下形成的,每一個巫妖的誕生都有跡可循。
而這種脫離了地獄的傳承體系,在地表自行摸索并演化而成的“墮落者”,對他而無疑是個極佳的研究樣本,或者說興趣點。
至于三十枚銀幣的報酬,他則是自動忽略了。
羅炎思索片刻,抬頭對上菲尼克充滿期盼的眼神,語氣溫和地說道。
“好,我加入?!?
看到羅炎干脆地答應下來,菲尼克四人臉上都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對于他們這支初出茅廬的“菜鳥”小隊而,能有一位看起來深不可測的強者加入,無疑是給這次危險的任務上了一道巨大的保險。
“太好了,科林先生!”菲尼克激動地搓著手,“那我們……”
“不急。”羅炎抬手,微笑著示意他坐下,“先吃飯。填飽肚子,才有力氣面對亡靈。”
他將那盤香氣四溢的烤羊排推到桌子中央,又向酒保要了四份同樣的餐點和幾杯熱飲。
這番慷慨大方的舉動,更是讓四位囊中羞澀的年輕人感激不已。
他們拘謹地道了謝,狼吞虎咽地分享起這頓或許是他們幾個月來最豐盛的晚餐。
一頓飯的工夫,幾個人的關系拉近了不少。除了莎拉全程沒有參與交談,只是默默靜候在羅炎身旁。
至于塔芙,她是一只龍,因為主人的命令在人前沒法開口,只能專心對付盤子里的美食。
四個冒險者都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物種,沒想到巨龍的幼崽居然還能作為寵物!
聯想到巨龍護犢的傳說,他們看向科林的眼神更加敬佩了,那挺拔的身影一下子就變得深不可測了起來。
飯后,天色已近黃昏,他們沒有耽擱,一同離開了喧鬧的營地,朝著委托地點——龐貝村走去。
龐貝村離旅行者營地不遠,但景象卻截然不同。
這里約莫生活著幾百戶人家,村里的道路泥濘不堪,大部分房屋都顯得有些破敗,顯然此地的領主并不是一個善于經營領地的人。
尤其是發生了亡靈襲擊事件,村民們都緊閉著門窗,只有手持長矛的民兵在路上巡邏。
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片恐懼的氛圍之中,那股濃稠的壓抑讓擔任支援者的伊拉拉腿肚子發軟。
不只是她,那個鐵匠的兒子也是一樣,眼神警惕的望著周圍,手總是不自覺的往背后的戰錘上摸。
羅炎仔細的觀察了一下他們,他們這一路上怕是沒有接過太難的任務,否則絕對活不到這里。
他雖然沒當幾天冒險者,但也清楚一件事情……哪有晚上去找亡靈麻煩的?
在村子里稍作詢問,他們很快找到了委托人,畢竟整個村子就一座磨坊,位于南部的丘陵上。
這間磨坊是村里唯一像樣的石頭建筑,聳立的扇葉如同船帆,而磨坊主也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在磨坊的邊上蓋了一棟兩層的別墅。
只不過,此刻這間磨坊的主人卻毫無富人的體面,深陷的眼窩比骷髏更像鬼,臉上寫滿了憔悴。
一見到菲尼克等人,他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鞋都來不及穿,便奔出門外迎接。
“冒險者大人!你們可算來了!”
那個中年男人跌倒在雪地里,又慌慌張張地爬了起來。
菲尼克上前一步扶住他,沉聲說道:“我們接了您的委托。能具體說說情況嗎?您的孩子是在哪里失蹤的?”
“是……是被擄走的!”
磨坊主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就在昨天夜里!那些……那些怪物從森林里沖出來,它們撞開我的門,我……我眼睜睜地看著我的兒子被一個骷髏拖進了黑暗……”
“您沒有向里希特爵士求援嗎?”一旁的伊拉拉忍不住問道,清澈的眼睛里寫滿了對世俗的不滿。
提到領主,磨坊主的臉上不只是悲傷,更露出了混雜著絕望與憤恨的神情。
“求了!我當時就跑去鷹巖堡,可老爺他根本不見我,他的仆人說他在等什么克蘭克爾親王,嫌我煩,還說這種事該由你們冒險者來管!”
說著,剛站起來不久的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幾乎是泣不成聲地哀求道:“我只有這么一個兒子??!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幫我找回他!我愿意拿出我所有的積蓄!”
羅炎的表情有些微妙,那個克蘭克爾親王該不會說的是自己?
“您不必付出所有的積蓄,我們只收取我們應得的五十枚……至于他是否還活著,我們沒法保證,但我們會盡力而為。”菲尼克沉聲說著,將全身力氣都被抽空的中年男人從地上再次扶了起來。
就在這時,村口的方向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伴隨著幾聲凄厲的犬吠。
沒多久,鐘聲響起,民兵開始集結。
“它們……它們又來了!”磨坊主嚇得面無人色。
而羅炎則注意到,這里的民兵戰斗力實在堪憂,不到五十人的隊伍里居然連五支火槍都湊不出來。
沒多久,村莊的柵欄被推倒了,邪惡的亡靈一波朝著潰敗的民兵追了上去,另一波則朝著磨坊的方向奔了過來。
菲尼克臉色一變,立刻抽出腰間的長劍,對同伴們喝道。
“準備迎戰!”
只見十幾具由動物骸骨拼湊成的亡靈生物,正搖搖晃晃地從村口奔來,它們空洞的眼眶中燃燒著慘綠的鬼火,直奔磨坊,仿佛這兒有什么東西吸引著它們一樣。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塔芙一臉興奮,也不知道心里在給哪邊加油。莎拉悄悄看了羅炎一眼,后者用眼神示意她不必出手,同時亮出了袖子下面的魔杖,用唇形說道——
‘交給我。’
雖然羅炎自認不是什么善人,該出手的時候從未手軟,但屠殺手無寸鐵的村民還是令他不齒的。
這種行為除了帶來死亡,不會有任何人從中獲得好處。
那些直奔磨坊的骷髏,正是他故意引來的。
莎拉心領神會,沒有問魔王這么做的緣由,只是默默站在了他的身旁。
菲尼克率先拔劍,大喊一聲。
“巴雷特,頂上去!”
“交給我!”
鐵匠的兒子巴雷特怒吼一聲,掄起沉重的戰錘,如一堵墻般迎向了最前方的一頭亡靈熊。
獵人里奧迅速找到一處高點,張弓搭箭,精準地射向另一頭亡靈狼的眼窩。伊拉拉則緊張地退到后方,口中念誦著不成章法的咒文,試圖為同伴加持一個微弱的防護法術。
“纏繞!”
菲尼克咬牙激活了魔法掛墜的力量,催動著微弱的自然親和力,幾根藤蔓破土而出,纏向了一只骷髏兵的腳踝。
四位年輕人配合默契,然而這些亡靈生物不知疲倦,悍不畏死,他們很快便落入了下風。
尤其是天黑了——
月亮出來了。
在月光的加持下,這些亡靈就像磕了藥一樣,原本遲鈍的動作忽然變得凌厲了起來。
眼看巴雷特就要被亡靈熊的利爪擊中,一直站在后方觀察的羅炎,終于象征性地出手了。
他不經意地抬起一只手,儲物戒指的上方,一團拳頭大小、色澤暗紅的火球悄然凝聚。
這是最基礎的黑鐵級火球術,威力被他精準地控制在了一個“優秀冒險者”應有的水準,并偽裝成了戒指的力量。
“呼——”
火球帶著一聲輕微的呼嘯,劃過一道精準的弧線,沒有去攻擊皮糙肉厚的亡靈熊,而是直接命中了它身后那具正在指揮著亡靈部隊的骷髏法師。
“轟!??!”
一聲爆炸的悶響,骷髏法師應聲炸裂成一地碎骨。
失去了指揮,剩下的亡靈生物動作一滯,隨即被抓住機會的菲尼克四人聯手擊潰,化作一地殘骸。
戰斗結束,四位年輕人氣喘吁吁,驚魂未定。他們彼此交換著劫后余生的眼神,又不約而同地將敬畏的目光投向了羅炎。
僅僅一發恰到好處的火球術,便瞬間扭轉了戰局。這位神秘的“科林”先生,實力恐怕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強大。
羨慕地看了一眼他指節上的戒指,菲尼克擦了一把額前的汗水,看著科林先生說道。
“謝謝……如果不是您出手,巴雷特肯定危險了!”
巴雷特躬身行禮,臉上寫著尊敬,再沒有一絲一毫輕視。
之前他一直不太瞧得上這位出身高貴的先生,認為這家伙不過是靠著祖上的蔭蔽才擁有如今的一切。
但現在,他卻發現自己錯的離譜。
這位先生確實有著高潔的靈魂,無愧于那高貴的出身……畢竟他完全可以等自己死了再出手,還能多拿幾枚銀幣的報酬。
伊拉拉則是面紅耳赤地看著科林,倒不是因為仰慕之類的情緒,純粹是因為剛才一個火球也沒有憋出來讓她感到了害臊。
這其實沒什么,羅炎是不會笑話她的。
即使是大墓地最優秀的玩家,也不是第一次施法就能放出火球的,大部分玩家都是死了好多回才學會的。
總之,夜晚的戰斗比他們想象中要艱難得多。
四個年輕人終于意識到,面對一個真正的亡靈法師,光有勇氣和夢想是遠遠不夠的。
“這亡靈法師的實力恐怕比我們想的還要厲害,”獵人里奧壓低聲音,警惕地望著黑漆漆的森林,“尤其是亡靈在夜晚的力量會得到加強,我們晚上進去太被動了?!?
伊拉拉也贊同地點了點頭,緊張地用袖子沾了沾額前的汗水。
“沒錯,我們對森林的地形不熟,晚上視野受限,很容易被伏擊。菲尼克,要不……我們還是等天亮再去吧?把去學邦報名的事往后推遲一天也沒關系?!?
菲尼克面露難色,他看了一眼身旁幾乎要哭倒在地的磨坊主,又看了看自己同樣精疲力竭的同伴,陷入了深深的為難。
磨坊主聽到了他們的商議,仿佛落水者眼睜睜地看著路過海島的航船開走。
他猛地沖上來,抓住了菲尼克的手臂,老淚縱橫地哀求道。
“不!冒險者大人,求求你們,不能等到明天啊!每多等一刻,我的孩子就多一分危險!天知道那個惡魔會對一個孩子做什么!求求你們,今天晚上就去救救他吧!”
“可是……”菲尼克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沉穩的手輕輕拍了拍磨坊主的肩膀。
是科林先生。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近前,用一種平靜而令人信服的語氣,對泣不成聲的磨坊主說道。
“別哭了,我們今天晚上就去。”
這話一出,不只是磨坊主,連菲尼克四人也都愣住了。他們齊刷刷地看向羅炎,臉上寫滿了擔憂。
“科林先生,”菲尼克忍不住說道,“夜晚的森林對我們很不利,而且我們對那個亡靈法師的實力一無所知……”
羅炎的目光掃過他們四張年輕而不安的臉龐,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今天的事情,就在今天解決?!?
區區一只沒有編制的孤魂野鬼,還不至于讓尊貴的魔王大人為它多浪費一天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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