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場的所有學子們,將他們心中的向往與敬畏推向了頂峰。
雖然他們只是傳道受業解惑的教授,但此刻他們在數以萬計的凡人眼中,卻與行走于大地的神祇并無分別。
信仰的力量,在悄無聲息中凝聚著……
莎拉眉頭微微皺起,手不自覺地按住了斗篷下的劍柄,來自天空的威壓讓她感到了本能的忌憚。
黃金級?
也許是鉑金級!
那股純粹的力量雖然沒有超越魔王,但毫無疑問已經在她之上了!
塔芙從馬車中伸出腦袋看向天空,忽然瞪圓了眼睛,張大了嘴。
“抄……”
“草?”羅炎將手中的書翻了一眼,抬了抬眉毛。
“我是說抄!!這,這特么……分明抄的是澤塔帝國的啟發號!等等,這群唯心主義瘋子是怎么讓這東西飛起來的?!他們掌握了反重力技術?!不對!他們怎么會知道澤塔帝國的飛船,難道……這不可能!絕不可能!就這些無毛猴子也配?!”
塔芙似乎陷入了精神錯亂,開始嘰里呱啦的胡亂語了。
“你在叭叭些什么,這和反重力有什么關系,不就是個大號風屬性魔法陣么?不過我承認,這魔法陣的設計確實有點兒意思……”
羅炎斜了目瞪口呆的塔芙一眼,將目光投向天空端詳了一會兒,片刻后饒有興趣地摸了摸下巴。
“原來如此。”
這玩意兒八成就是赫卡杰林筆記中提到的那個“銀色的帆船”,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將它等比例縮小復刻出來了。
只不過,他們似乎并沒有真的弄明白,自己在虛境里看到的到底是什么東西,只是依葫蘆畫瓢弄出來了一個“大號手辦”。
那些魔法師居然站在船殼上。
它除了能飛之外,好像也沒有別的功能了。
……
就在羅炎心中默默評價著的時候,那座巨大的銀白色平臺也在同一時間停止了下沉。
它就像一座懸浮于空中的神殿,俯視著下方雪原上那數萬名渺小如螻蟻的考生。
平臺上,三位氣息最為深不可測的教授,緩步走到了平臺邊緣。
透過單筒望遠鏡瞧見了那三張臉,菲尼克激動的心臟怦怦直跳。
看著剛從馬車上下來的科林先生,他趕忙湊了過去,用刻意壓低的聲音匆匆說道。
“是主考官!走在中間的那位就是大賢者之塔的赫克托·雷恩教授!圣西斯在上,他的神情向來這么威嚴!他左邊那位是圣能學派之塔的鮑里斯·克魯教授,氣質悲憫如神官,而右邊那位是元素學派的雷歐·斯特林教授……您需要望遠鏡嗎?我可以借您。”
“不必了,我看得見。”
羅炎的目光在圣能學派的教授身上短暫停留了片刻,估摸著那人應該和自己麾下的四位魔將一個水準。
不過論裝逼,他的四個魔將加起來大概都不是這位的對手。
浮空平臺之上,三位教授正旁若無人地談笑風生,他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了身后的助教們耳中。
“今年的小家伙們看起來比去年更有精神,赫克托,看來我們又能補充一些新鮮血液了。”元素學派的雷歐·斯特林教授淡淡笑著,電弧在他的眉宇間游走如蛇。
“但愿石頭里能多出幾塊金子吧,最近這兩年生源質量越來越差了。”赫克托·雷恩的語氣古井無波,銳利的目光在雪原上掃視著,就好像是要將那浮在雪原上的“真金”搶先收入囊中。
他們那輕松隨意的姿態,與下方數千人緊張壓抑的氣氛形成了天壤之別,而人們崇拜的眼神,也將他們身上的光環襯得更閃耀了。
終于,大賢者之塔的赫克托·雷恩教授上前一步。
他并未提高音量,但那不怒自威的聲音,卻通過魔法清晰無比地送入了雪原上每一位考生的耳中。
“肅靜!”
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學邦冬季學徒考核,現在開始!”
“考核分為筆試與面試,今日,先行筆試。”
話音剛落,赫克托教授將手中那根由胡桃木打造的雙手法杖,不輕不重地往下一杵!
那法杖分明是敲在了銀白色的平臺上,撼動的卻是眾人腳下的雪原。白色的波浪沿著地面滾動,仿佛地龍翻身!
“轟隆——!”
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一座巨大無比、通體漆黑的石碑拔地而起,筆直插向天空!
當石碑穩定下來后,無數米粒大小、散發著柔和光芒的魔法文字,如同受到召喚的流螢,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交織飛舞,匯成符號,最終烙在那巨大的石碑正面,組成了一篇篇密密麻麻的考題。
眾考生下意識地向前湊近,試圖離得更近一點兒,然而一些人卻不小心踩進了泥沼,或痛呼掉進冰坑里。
一些是天然的。
還有一些則是心眼臟的考生,為了排除潛在競爭對手,而提前偷偷設下的陷阱!
無視了那全場的騷動,赫克托教授的聲音再次響起,宣布著筆試的規則:“考題已出,在明日黎明前,將答案寫在你們的卷軸上即可。滿分一百,拿到六十分即可進入面試……”
說到這里,他那鷹隼般銳利的目光環視全場,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語調說道。
“順便一提,雷同的答卷一律作廢。在學邦不只是知識的探索和分享,保護自己的成果不被抄襲也是考核的一部分,這些題目都是主觀題,我要看到你們自己的思考。”
“如果適應不了這里的規則,我勸你們還是趁早離開,回家種地去。”
此一出,全場嘩然!
數萬名考生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震驚與警惕。
身邊的友人在這一刻徹底變成了競爭對手!
赫克托·雷恩教授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中,銀白色的金屬平臺也重新升入了云端。
至于那些獅鷲、翼龍騎士們,則是去了考場的各個角落,將這片廣袤的雪原封鎖了起來。
他們不會禁止考生離開。
但離開了,就別想再混進來。
菲尼克咽了口唾沫,無比慶幸自己提前搶了個好位置,更慶幸自己帶上了里奧留給他的望遠鏡。
否則別說是通過考試,對超凡之力運用還不熟練的他們,恐怕連考題都看不到!
當然了,換個角度想,能夠用超凡之力提升視力的人,這六十分基本是穩穩的能夠拿到了。
與菲尼克等人不同的是,暗中觀察的羅炎,嘴角則是不由自主地翹起了一抹笑容。
“有點意思。”
學邦的魔法師們一方面收割著這些求學者的信仰,而一方面則又以養蠱的方式將這些心懷理想的小伙子們推進了殘酷的叢林。
這次考試不僅僅是對他們學識和天賦的考驗,更是對他們心性與意志力的篩選。
他當然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套規則不只是為了選出適合學習魔法的學徒,更要從那些天賦異稟的學徒中選出最值得培養的一批“聰明人”。
他們必須對身邊的人絕對冷酷,絕對忠誠于學邦的體系,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并在燃燒了自己之后像炭灰一樣寂滅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至少不在死去的時候弄傷自己人。
或者用一句話概括,赫卡杰林就是他們要篩出的金子,而像里奧那樣的小伙子則是他們要篦掉的渣子。
唯心主義者?
圣西斯在上,整個帝國大概不會有人比這些法師更物質的人了,什么也不信的他們百無禁忌,奉行的正是最冷酷的叢林法則!
當然,以上這些只針對一般帝國子民,通過推薦信進入學邦的貴族則不在此列。如果自己從一開始就拿出了希爾芬伯爵的推薦信,大概也不用在這里等了三天了,三天前就坐在他想去的法師塔里了。
只不過,這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他又不是來這兒體驗校園生活的。
嚴酷的試煉已經拉開了帷幕,羅炎注意到矛盾已經開始在人群中滋生,并朝著他旁邊的年輕人們蔓延。
隨著赫克托教授的消失,雪原上脆弱的秩序瞬間土崩瓦解!
“滾開!這個位置是我的!”
“你憑什么?是我先看到的!”
離石碑最近的區域,率先爆發了最原始的沖突。
一名身材高大的考生,粗暴地將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推倒在地,搶占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位置。
那瘦弱的年輕人掙扎著想理論,卻被對方一個兇狠的眼神嚇得閉上了嘴,只能不甘地爬起來,去更遠的地方尋找機會。
類似的場景,在雪原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不過倒是沒有不開眼的人來找羅炎的麻煩,畢竟這些人不傻,他們只是來考試的,不是來搏命的……那馬車一看就不簡單。
人群迅速地分化了。
一些早有準備或家境優渥的考生,拿出了便攜的望遠鏡。一些早早覺醒了超凡之力的天才,則嘗試著催動魔力匯聚于雙眼,讓視力變得更加清晰。而更多覺醒還不穩定的普通天才,只能像無頭蒼蠅一樣在擁擠的人潮中推搡、奔跑,徒勞地想離那座遙不可及的石碑更近一些。
三個年輕人面面相覷地看著彼此,目光又落在了菲尼克手中的望遠鏡上,任由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他們這一路上大概用的是同一套教材,而且沒有少交流自己對于魔法的理解,想要寫出完全不一樣的東西還是有點兒難度的。
巴雷特小聲說了一句。
“只要六十分就夠了,我們可以商量著,故意錯在不同的地方。”
“可是,那些相同的題目怎么辦呢?”伊拉拉面露愁容,“說真的,我不怕我們對的各有千秋,就怕在我們錯的雷同……”
菲尼克握緊了望遠鏡,咬了咬牙。
“不管了,先把題目抄下來再說,我不信他們看的這么仔細!一會兒我們各憑本事答題,只要不互相借鑒應該沒事兒……而且我覺得你們還是先別糾結一不一樣,先把六十分拿到再說。”
他看了下題目,那些題可不簡單。
兩人默契點了點頭,開始分工合作,抄寫石碑上的題目。只是那兩雙眼睛,都不約而同地有些閃爍。
而此時此刻的另一邊,某個來自魔王學院的優秀畢業生,已經收起了浮在空中的羽毛筆和信紙,將題目連同答案一并寫完。
雖然帝國的知識體系與地獄不同,但這點兒題目卻難不倒博覽群書的魔王陛下。
尤其是在研讀過另一位“優秀畢業生”赫卡杰林的筆記之后。
“不知道學邦的考官會給我打多少分。”看著洋洋灑灑六千多字的答卷,羅炎滿意地點了點頭。
希爾芬伯爵的推薦信對這些認真考試的學生們來說太不公平了。
身為一名講究公平的親王,他決定在筆試和面試的結果出來之前,還是先不要拿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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