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手伸進了長袍的衣兜里,實則不動聲色地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那個由奧菲婭親手縫制的護身符。
看到自己的護身符被科林殿下隨身帶著,奧菲婭臉上頓時綻放了舒心的笑容,雙頰飛上了一抹紅霞。
“太好了……我為您繡的守護之龍還在,看來它有在好好保護著您呢?!?
龍?
羅炎微微一愣,驚訝地低下頭,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護身符。
他一直以為,護身符上那個歪歪扭扭的抽象刺繡,繡的是卡斯特利翁家族的徽記——一只青銅色的海馬。
搞了半天居然是塔芙?
得虧塔芙不在這里,否則那小鬼肯定又要嘴臭了。
“……導(dǎo)師?”看這表情古怪的科林殿下,奧菲婭疑惑的歪了下頭,不明白他突然之間怎么了。
“沒什么?!?
羅炎將護身符塞回了兜里,隨后看向了面前的“魔導(dǎo)科學(xué)”實驗室,轉(zhuǎn)移話題說道。
“我們到了?!?
……
實驗室的大門推開,熱烈討論的氣氛稍稍停歇。一雙雙視線紛紛匯聚向門口,尤其是落在了科林殿下身旁的那位姑娘身上。
“又來了一個?”杰米吃驚地看著導(dǎo)師身后的姑娘,目光飄向了一旁的拉姆,“而且是生面孔……你之前在課上見過她嗎?”
拉姆輕輕搖頭,眼神狐疑地看著那位姑娘。
“沒有……”
她總覺得這位女士不太像是魔法學(xué)徒,身上的氣質(zhì)與這片雪原格格不入,反而和伊拉娜有些相似。
難道……
這位也是帝國人?
羅炎拍了拍手,吸引了正在忙碌的學(xué)徒們的注意,微笑著介紹道。
“各位,這位是來自圣城的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小姐。從今天起,她將作為預(yù)備生的一員,加入我們的實驗室……大家歡迎她?!?
稀稀拉拉的掌聲下意識地響起,然而很快便放慢了節(jié)拍,直至最終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卡斯特利翁!
這個在帝國如雷貫耳的姓氏如同一道驚雷,瞬間讓在場所有出身平民的學(xué)徒們都驚呆了。
他們敬畏地看著這位傳說中的公爵之女,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甚至不知道該將手放在哪里。
對于他們而,龍視城的布萊克伍德公爵就是很了不得的大人物了,然而這位的父親卻要比布萊克伍德公爵還要高出一大截。
圣城的公爵是能和藩屬國的國王平起平坐的,而事實上的地位顯然前者還要更高一些。
羅炎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雖然他沒有期望其他學(xué)徒去排擠奧菲婭的壞心眼,但如果這位公爵小姐自己因為“無法融入卷王們的氛圍”而待不下去,主動返回圣城,那對自己來說無疑也是一樁美事。
然而,奧菲婭接下來的表現(xiàn),卻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只見她絲毫沒有貴族的架子,先是微笑著向眾人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節(jié),隨后用溫柔得體的聲音做了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奧菲婭·卡斯特利翁,從今天起,就是你們的同學(xué)以及未來的同事了。”
“說實話,我是第一次來到這么遠地方,也是頭一回看到這么大的雪,和這么高的塔……我的心中無比震撼,沒想到圣城之外的世界是如此的寬廣,更沒想到能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邂逅才華橫溢的諸位?!?
“希望我們不只是一起共事學(xué)習(xí)的學(xué)徒,還能成為要好的朋友……還請大家以后多多指點?!?
實驗室里再次響起了掌聲,而最后一次的掌聲要比之前響亮的多,是眾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鼓掌。
作為一名公爵的女兒,居然有如此平易近人的一面,著實將在場的羅德人們狠狠驚訝了一下。
別說公爵了。
在他們的老家,男爵都是不會正眼瞧他們一下的。
做完這一切的奧菲婭,偷偷看了旁邊的科林殿下一眼。當(dāng)她看到那驚訝的眼神,嘴角不由微微翹起。
加油——
奧菲婭!
科西亞男爵為了活下去可是連蜥蜴人的大糞都生吞了,和同學(xué)們打好關(guān)系這點小事兒對你來說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完全沒有意識到科林殿下的壞心眼,反而將這當(dāng)做是科林殿下對自己的第一個考驗。
顯然,他想要瞧瞧自己有沒有資格成為站在他身旁的助手。
那么眼下她要做的,毫無疑問就是和未來的“同事”們打好關(guān)系了,至少不能像在皇家藝術(shù)學(xué)院時那樣嬌縱了。
羅炎永遠也不會猜到,到底是什么激勵了這位大小姐。
不過老實說,他確實挺驚訝的,看來這三個月,這位公爵小姐身上的確發(fā)生了太多的變化。
這倒也是好事兒。
反正他做了兩手準備,如果不能讓奧菲婭小姐知難而退,他就想辦法讓她留在這兒。
只要不讓她跟著自己跑去坎貝爾公國就行了。
羅炎給了奧菲婭一個贊許的眼神,在她結(jié)束與同學(xué)們的寒暄后,和她簡單地講了些實驗室的事情。
“你不必每天都來這里報道,目前還是以上課為主。”
“另外,你比其他學(xué)徒差了三個月的進度。我不知道你的底子怎么樣,如果你對魔法完全不了解,那你接下來恐怕有的忙了?!?
“您會幫我的,對嗎?”奧菲婭眨著那雙清澈的眼睛,期待地看著他。
羅炎紳士地點了點頭。
“當(dāng)然,有任何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隨時來問我。”
實驗室中人聲鼎沸,重新回歸了寬松熱鬧的氛圍。
幾乎所有人都在興奮地議論著,這位遠道而來的公爵之女,紛紛猜測著她到底是為何而來。
奧菲婭的故事一時間成為了實驗室中話題的焦點,而奧菲婭本人也不同于一般的貴族,對于人們的議論樂得見得。
當(dāng)然,也不排除是因為,她將這當(dāng)成了某種“考驗”。
終于,看在這位貴族小姐如此好說話的份上,一位膽大的學(xué)徒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卡斯特利翁小姐……請問,您為何要來學(xué)邦呢?”
“這個嘛……”
奧菲婭不著痕跡地偷偷看了一眼科林殿下的方向,瞧著那張專注凝視著魔法典籍的側(cè)臉,微笑著輕輕眨眼。
“秘密?!?
那明媚的笑容,讓那木訥的小伙兒瞬間紅了臉。他匆匆鞠躬道謝,隨后轉(zhuǎn)身逃回了嘰嘰喳喳的人群中間。
在這片迅速變得融洽的氛圍中,只有伊拉娜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對實驗室里的八卦不感興趣,倒是有幾次想拿著筆記上前請教導(dǎo)師問題,只是一直沒找到時機。
而現(xiàn)在,科林導(dǎo)師已經(jīng)專注地翻起了魔法典籍,她不確定自己到底該不該上去打擾。
她的目光不住地朝著科林的方向張望,盼望著能和他對上視線。而好巧不巧的是,那炙熱的視線整好就被正沾沾自喜著的奧菲婭看見了。
雖然在伊拉娜自己看來,那是再正常不過的、渴望知識的眼神,然而到了缺乏知識的人眼里,那眼神便帶上了一絲別樣的意味兒。
尤其是那張清冷秀麗的面容,更是讓奧菲婭心中的狐疑,添上了一分本能的警覺。
這家伙該不會也……
不能吧?
那可是她的導(dǎo)師啊。
如此想著的奧菲婭倒是忘了,就在剛才自己也成了科林的學(xué)徒。
坐在辦公桌后面的羅炎,終于還是注意到了伊拉娜那欲又止的眼神。
其實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不太想主動插手學(xué)徒們自己的鉆研,于是便裝作沒有看見。
然而奈何兩道視線像雷達一樣在他身上來回掃,他到底還是有點坐不住了,于是合上手中的魔法典籍,走到了那張工作臺的旁邊。
“你看上去好像在為解不開的問題而煩惱,能告訴我是什么?”
聽到導(dǎo)師的聲音,伊拉娜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被打擾到的慌亂,但更多的是終于等到機會的欣喜。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自己的筆記遞了過去,指著上面一頁密密麻麻的、外人看來如同天書般的演算,輕聲說道。
“我,我確實遇到了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導(dǎo)師。我在想,既然有辦法求解函數(shù)的極值,那么有沒有什么更簡潔的辦法,能夠求解一個‘函數(shù)的函數(shù)’的極值?”
似乎是擔(dān)心科林殿下不重視這個拗口而又顯得多余的疑問,她又小聲地在后面補充了一句。
“也許您會覺得我的想法有點奇怪,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如果能解決這個問題,或許能對詹姆斯·瓦力先生未完成的課題提供幫助?!?
其實不只是直覺,更多的還有她理性的判斷。
詹姆斯·瓦力試圖建立一個用確定的數(shù)字來分析魔力的系統(tǒng),但缺乏能夠描述這一過程的數(shù)學(xué)語。
羅炎接過筆記,目光落在那些演算過程上,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訝。
他沒想到伊拉娜的學(xué)習(xí)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自己才剛在課堂上講述了微積分的基本概念,她不僅完全掌握了自己講述的內(nèi)容,甚至還舉一反三地主動深入到了一個他尚未講授、且遠比微積分更加艱深復(fù)雜的領(lǐng)域!
這姑娘……搞不好真是個天才。
這下是撿到寶了!
“多余?伊拉娜,這個世界上沒有‘多余’的東西,只有挖掘不出平凡之物背后價值的庸才?!?
羅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將手中的筆記放回桌上,看著一臉懵懂的伊拉娜,贊賞說道。
“你提出的這個問題非常好,所謂求解函數(shù)的函數(shù)的極值,正是屬于高等數(shù)學(xué)的另一個重要分支。”
“我將其稱之為——‘泛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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