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切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
他的眼中寫滿了崇拜,以及即將開始偉大嘗試的躍躍欲試。
羅炎從默克的臉上收回了視線,對著米勒點了下頭。
“開始吧!”
“是!”
米勒激動地頷首。
隨著科林殿下的一聲令下,整個研究團隊就像上緊了發條的齒輪,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將澎湃的魔力注入法陣,催動源力對虛境背后的時間進行加速,向后拖動著那沉重而停滯的時代進度條。
時光飛逝,日月輪轉,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個年月。
或許是十年,也或許是一個世紀,朦朧的畫面就如走馬燈一般,快速地向后翻越。
通道的變窄似乎稀釋了兩個世界的人們對于時間流逝的感覺。
默克的心跳加速著,同時心中默默地祈禱,祈禱那脆弱的通道不要在這時候突然斷掉。
他想看到科林口中的“歷史的另一種可能性”,而這也是他了解灰人世界最后卻僅有的機會了。
眼看著那薄如青絲的通道越來越衰弱,就要被時間的剪刀剪斷,異變忽然發生了!
只見那片模糊的光影中,忽然出現了一個朦朧的人影,并且畫面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那是一個陰暗閉塞的房間,也許在地下室,也許在垃圾堆,環境比起凱爾的家好不了多少。
一個身形佝僂的灰人站在臟兮兮的床榻旁邊,枯瘦的腳踝之下是血色顏料畫成的圓。
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了一堆“古籍”,找到了藏在歷史的只片語中的古神“默克”,以及祂的喃喃低語。
在物質主義盛行的灰人聯邦,對歷史的刨根問底是禁忌中的禁忌,尤其忌諱探索那關于古神默克和“救贖方舟”教派的奧秘。
但被逼上絕路的他已經不在乎了。
他的公司在他患上“銹蝕病”的那一瞬間就解除了他的工作合同,導致他沒有錢治病,也沒有錢更換故障的義體。而就在他為治病以及下一份工作發愁的時候,銀行催繳貸款的賬單卻寄到了他的家里。
麻繩總挑細處斷,厄運專找可憐人。
聯邦的議會似乎永遠只對他嚴厲地像父親,而到了銀行和公司的問題時,就開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也就在他窮困潦倒的時候,他從和他有著相似命運的人那兒聽說了古神“默克”的事情。
在聯邦的課本上只是說那家伙不是好人,祂的信徒更是壞得冒煙,卻對這些壞透了的家伙是如何出現的諱莫如深,對于聯邦的前身——廢土客聯盟在成為聯盟之前的諸部落時期又做了什么更是只字不提。
凱爾將幸存者當成奴隸,那些部落就沒有將幸存者當作奴隸么。
沒有人告訴他兩者有什么區別,也許本來也沒有區別,就如同現在的他成為了債務的奴隸,未嘗不是被一群叫做股東和債權人的奴隸主們騎在頭頂。
他只能朝著最壞的設想去解讀——所謂的“邪惡”只是卑鄙的廢土客們,為了殺死救世主找到的借口而已。
一切都是騙局!
想來聯邦議會之所以沒收他們的超凡之力,也是害怕那些覺醒超凡之力的人回想起過往的記憶!
他將唯一的希望賭在了那億分之一的可能上,在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畫下了夢境中反復看到的魔法陣。
雖然他沒有超凡之力,但聽說凱爾一開始也沒有,對虛空中的古神來說,虔誠比天賦更有意義。
只要他們能建立連接,祂自然會將一切無法用物理學來解釋的奧秘灌注給自己!
所幸的是,他還真辦到了!
兩百年來,無數人呼喚過古神的名字,而他是唯一一個讓那魔法陣飄出紫色霧氣的人。
他大吃一驚,狂喜之中雙膝跪地,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虛空繼續呼喚著“默克”的名諱。
不只是呼喚名字,他還獻上了虔誠的禱告與懺悔,并聲淚俱下地痛斥著灰人聯邦的滔天罪行。
包括缺乏社會保障,包括對超凡者的迫害等等。
只不過,由于奧斯大陸并沒有這些東西,那藉由精神共鳴傳遞的聲音因此也并不總能被虛境另一側的默克等人理解。
然而即便如此,那份炙熱的感情還是確確實實地傳達到了。
站在法師塔大廳中的每一個人,都身臨其境地感受到了那個灰人身上的負面情緒!
模糊的透鏡越來越清晰了。
站在魔法陣邊緣的默克看得目瞪口呆。
他怎么也沒想到,科林殿下什么也沒做,只是將他不敢往后拖動的進度條一直拖到了后面,那搖搖欲墜的虛境通道居然自己就穩定了下來。
也就是說……
他和阿里斯特教授只要再堅持一下,178號虛境自己就會好轉起來,頂多是“怨靈焦炭”這個特產沒了!
意識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蠢事兒,此時此刻的默克只覺得腸子都要悔青了。
這178號虛境算是白給了!
而且——
阿里斯特教授一定會把鍋甩給自己!
不過羅炎卻不覺得這家伙有什么可悔恨的,畢竟沒有自己的指導,他再來一次也是一樣的結果。
而下次,就未必有這么好運了。
虛境背后的時間還在繼續的流淌著,匍匐在魔法陣中的灰人聲音充滿了不甘,控訴和指責也愈發的激進。
“……平等并沒有實現,而且越來越遙遠!”
“若是犧牲我們便能換來他們的承諾,讓那個沒有壓迫的世界降臨倒也罷了!然而結果呢?我們的犧牲并沒有鑄就偉大的繁榮,反而將我們所有人從一個陳舊的牢籠,趕入了另一個更貪婪的牢籠里!他們不僅僅要獻祭我們的血肉之軀,還要犧牲我們的精神!”
他將遲鈍的金屬義肢向上托起,透過那深邃的紫霧,隱約看見了一雙黑紫色的眼睛。
古神在凝視著他!
祂在傾聽!
他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狂熱,將此殘破之軀的全部熱忱,都傾訴在了那孤注一擲的吶喊里。
“我懇請您睜開您的眼睛,帶著您忠誠的子民們再戰一回合!我們不怕犧牲,反正凡人之軀終將死去,反正一無所有的我們也沒什么好失去的了!”
“我們只想在靈魂回歸您的神國之前,讓我們無用的血肉為您的意志再燃燒一次!”
“我們要復仇!向那些愚弄我們的灰人!我要他們也嘗嘗活在深淵之中的恐懼!”
默克怔怔地看著他,只覺得這個灰人身上爆發出的意志,絲毫不輸給當年反抗凱爾暴政的那個灰人英雄。
甚至于,他的這份堅毅和執著中,還多了一絲昔日那個英雄所沒有的狂熱與虔誠。
他就像凱爾和那個人的結合體!
聽著這番泣血的祈禱,米勒的臉上露出了期待與激動的神情,他轉頭看向科林,等待著他的指示。
默克也是一樣,復雜的神情中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好奇。
其實拋開那份熱忱與虔誠不談,這家伙和凱爾一樣只是個生活在最底層的小老鼠而已。
他好奇科林會怎么做。
不把這小老鼠捧上王座還能如何?
難道看著這家伙去死?
羅炎靜靜地看著透鏡中那個絕望而又燃燒著復仇火焰的靈魂,品嘗著他的憤怒與癲狂。
片刻之后,他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向翹首以盼的米勒等一眾助教們,下達了他對178號虛境的第一條指令。
“告訴他,古神已死。”
“叫我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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