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境的背后總會傳來一些莫名其妙的概念,這些都屬于無法被正確理解和翻譯的“噪音”。
學邦的魔法師們并不是總能從虛境的背后挖掘到有用的東西,畢竟虛境通道交換信息的前提是“共鳴”。
只是不知道為什么……
聽這個異界人的抱怨,默克心中總有種莫名強烈的既視感。
猛然間他回過了神來。
原來如此——
冰箱和廣告,是虛境的意思!
凝視三十秒,即可解鎖虛境!
他被這個發現震驚了。
而一旁的米勒則是匆匆地在他的記事本上,將這兩個不懂的概念一五一十地記錄了下來,忠實地履行著一個助教的職責。
在場的所有人里,唯有羅炎對這一切了然于心。
他的臉上帶著溫暖人心的笑容,仿佛一位真正的神明,看著那無助的孩子,用憐憫的聲音輕語。
“我明白了,你渴望改變這一切。不只是你自己的命運,還有所有灰人的命運?!?
那如同晨鐘暮鼓般響起的低語在識海深處響起,喬恩感覺自己像是剛剛從一場迷夢中醒來的嬰兒,第一次睜開了那雙懵懂無知的眼睛。
原來如此——
他曾經一度迷茫自己究竟為何要去追尋那古神的低語,而如今所有的迷霧都被那股從虛空吹來的風給吹散了。
不是因為那無法治愈的治病。
也不是因為那無力償還的貸款。
他要改變所有灰人的命運!
也唯有改變所有灰人的命運,他才能拯救他自己!
那雙黯淡的瞳孔中重新燃起了生的火焰,不再是虛無和迷茫的渾濁,亦沒有渾渾噩噩與茍且。
他握緊了雙拳,用一種前所未有炙熱且激烈的聲音,發出了那來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沒錯!我渴望改變這一切!”
然而,那火焰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似乎被現實的冰冷所撲滅。
“可是……他們太強大了?!眴潭鞯穆曇魩е唤z絕望,低沉而沙啞,“他們有步槍,有戰車,有轟鳴的飛行器和冰冷的義體裝甲……而且,他們還掌握了媒體。以前不是沒有人反抗過,但他們幾乎在一瞬間就會被消滅,無論是他們的肉體還是聲音。”
科林塔內,默克越來越聽不懂那個灰人在說什么了。
他甚至不禁開始思考,虛境背后的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才更像是充滿了禁忌知識的“古神”。
如果能把那些知識弄過來就好了。
他們雖然沒有源力,但似乎掌握了別的力量。就如他曾經看到過的,他們通過源力之外的方法,一樣讓恒星的火焰降臨在了地上。
不過有意思的是,科林殿下似乎并沒有被“古神”的智慧所困擾。
他有一種奇特的天賦,能僅憑只片語的線索將其抽絲剝繭,并做出精準而正確的推理,從而讓對話繼續。
所有奇怪的東西在他看來似乎都不足為奇。
“那是因為,時候未到?!?
神明慈愛地注視著喬恩,他看不見那目光,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跨越無盡虛空的關懷。
“你年輕的時候不一樣是‘公司’的一員嗎?甚至掌握著冰箱上的廣告。我猜那也是媒體的一種,雖然只是冰山的一角。你得承認,那時候的你并不是很討厭它,甚至于深愛著?!?
“您是說……人們,并不討厭公司?”
喬恩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但又無法去否認。他可以對自己說謊,卻無法欺騙慈愛的父親。
神明溫和地說道。
“是的。人們也不是一開始就憎恨著默克的,他們最初是挺喜歡祂的,喜新厭舊是后來的事情。”
默克看了科林一眼,表情有些尷尬,但發現后者表情并沒有任何變化,也只能將那微妙的視線收起。
確實。
科林殿下說的其實沒什么毛病。
凱爾可不是靠著兩只拳頭就擊敗了“鐵手”,自己賜予他的那點超凡之力只是宏大戰場上的點綴而已。
聽到這番話,喬恩的心情有些沮喪。他沉默了好久,才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詢問。
“那……現在,時候到了嗎?”
他的心中充滿了恐懼,害怕從那位至高的存在口中得到一個“沒有”的答案。
凡人的悲劇莫過于此。
他只是鐘擺上的蝸牛,窮盡一生也只能爬完腳下那根冰冷的指針。
他短暫的一生等待不了太久,注定只能做一只飛舞在夏日的飛蟲,永遠等不到冬日時的凋零。
所幸——
神是愛著他的。
“當然。”
“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著那雙盈滿希望的眼睛,那來自冥冥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降下了祂回歸之后的第一道神諭。
“凡人都有壽命,凡人的王國也不例外。就如你的父親是五十年,而你們的王國是九十九年。”
“清算已經到來。”
“而我,將賜予你執行清算的工具?!?
……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已經很明確了。
向虛境的背后灌注關于源法學派的基礎知識,對于學邦的魔法師們來說幾乎就如同教科書上的習題般容易。
羅炎一邊囑咐虛境另一頭的“神使”,讓他去幫助那些同樣掙扎在貧民窟中的可憐人,為他胸前佩戴的“圣物”積攢更多“源力”,并將他們發展成“宇宙之靈”教派的信徒。
那個掛墜就如同這位神使的“系統”一樣,只不過它并不會頻繁地給他發布任務。
積累在他胸前的“源力”將作為他的力量,科林準許他借用那來自虛空中的、屬于神靈的權柄!
另一邊,羅炎向身旁的米勒下達了指令。
“調用我們現有的源力,治愈我們的‘神使’。然后,將引導和使用源力的基礎辦法傳授給他……”
就像他們在指導440號虛境中的那位教宗時一樣。
科林塔的魔法師們會進入到他的夢里,在他睡覺的時候,冥想的時候,傳輸來自另外一個宇宙的訊息……
在最后,羅炎以“科林”的身份,向那位正在感受著體內新生力量的神使,留下了最后一條命令。
或者說指引。
那聲音如暮鼓晨鐘,回蕩在喬恩的靈魂深處。
“……大廈的崩塌,往往是從最不起眼的角落開始。你需要去團結那些和你一樣的可憐人,找到那些被清洗的超凡者們,告訴他們古神已死,新神當立,與他們建立如同我們這般緊密的精神共鳴。”
“想要獲得救贖,就不能只救自己。”
“你得從最小的事情開始做起,從你身邊的人開始幫起,去點燃他們心中的火炬……”
“你還需告訴他們,這個世界上并非沒有救世主,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救世主。”
……
微弱的源力漸漸耗盡,虛境透鏡上清晰的畫面,再次被一片灰蒙蒙的霧氣所鎖住。
想要再次建立穩定的聯系,就需要等待他們剛剛種下的那顆種子,在重獲新生的廢墟之上生根發芽,等待宇宙之靈教派的信徒們用他們的虔誠,讓這幾乎干涸的“圣池”重新充盈。
雖然后續的進展還有待觀察,但米勒等一眾助教們的臉上都露出了大功告成的喜悅表情。
在他們看來,他們的導師已經帶著他們邁出了通往成功之門的第一步。
如果178號虛境能夠復現440號虛境的階段性成果,那么“科學”學派的威望無疑將在這座大賢者之塔內,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新高度!
默克心中更是感慨萬千。
看著那位自始至終都是一副游刃有余模樣的親王,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心服口服的表情。
他是真服氣了!
“您的操作……真是令我大開眼界。”默克由衷地贊嘆道,隨即又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困惑,“只是在下有一個疑問。您現在的做法,和我當初做的又有什么區別呢?”
他雖然沒有把話說得很明白,外之意卻很明顯——
難道這個新選出來的喬恩,就不是另一只陰溝里的老鼠了嗎?把這家伙捧上王座,難道就不會重蹈凱爾的覆轍?
羅炎淡淡笑了笑,看著一臉困惑的默克,一語道破了其中的關鍵。
“區別就在于,我并沒有將這枚棋子放到國王的位置上。”
默克愣了下,下意識追問道。
“那您……準備將他放到哪?”
羅炎隨口說道。
“當然是滿足他的愿望。”
“愿望?”
“你不是聽見了么?”
沒有去欣賞默克臉上那副錯愕的表情,羅炎揮揮手示意米勒收工下班吃飯,隨后慢條斯理地說道。
“他想在靈魂回歸神國之前,讓他那無用的血肉再燃燒一次?!?
“他將最先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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