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魔王大人關照的不只是學徒,還有那些嗷嗷待哺的學者們。
雖然為重啟的虛境安排資源名義上是“雙向選擇”,但在供給關系失衡的情況下,重組委員會的選擇機會顯然遠遠超過了那些渴望分享虛境的紅利,卻苦于沒有門路的學者。
渴望參與到這次虛境再分配盛宴中的學者們早已經排成了長龍,申請的信函如雪花般塞滿了委員會辦公室的郵箱,甚至都擠到魔導科學實驗室乃至羅炎的宿舍去了。
而羅炎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些資源分到值得他投資的人身上。
以這些卷王們最渴望的“公平”的方式。
他不需要用利用這個人情做什么,或者讓那些導師和教授替他辦事兒。
他只需要這些人在遭遇到生活與學業上的不愉快時,能反復地懷念起“科林殿下”在學邦的時光就好了。
這幾乎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畢竟他們爬得再高,赫克托就是他們的天花板了。
看赫克托教授對學徒時的態度就知道,這家伙平時在工作中肯定是攢了一肚子無處釋放的邪火的。
到時候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心懷理想的學者跑來迦娜大陸投奔他,他們的智慧也足以支撐起一座嶄新的法師塔了。
黃昏時分。
一間專門用于“虛境資產重組委員會”會議的研討室,氣氛莊重而肅穆。巨大的黑橡木長桌和一排排高背椅,象征著委員會至高無上的學術權威,壓在所有等待者的心上。
數十位平時在學生面前備受尊敬的導師和教授們,此刻卻像等待最終考核的學徒一樣,正襟危坐在等待席上。
他們神情各異,有的緊張地摩挲著手中的法杖,有的故作鎮定地閉目養神,有的則與身旁的人竊竊私語,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大賢者在想什么,居然將學邦的未來交到一個外人的手上……”
“太年輕了……這不是好事兒,我倒是更愿意讓阿里斯特·索恩來選,他不一定公正但至少足夠有分量。”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一個委員會還不至于和‘學邦的未來’扯上關系,也許大賢者殿下有自己的計劃呢?”
“有時候我真不懂他。”
“那很正常,你要懂了,你就是賢者了。”
“……”
在座的學者們都是學邦的中堅力量,實力大多在白銀級與黃金級,其中甚至還有幾位罕見的鉑金級魔法師。
然而此刻,他們所有人的命運都懸于一線,等待著那個叫科林的年輕人挑選……
一位名叫羅克韋爾的導師,將自己畢生的研究筆記緊緊抱在懷中,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
他研究虛境理論三十年,卻因不擅交際而從未獲得過獨立主持項目的機會。這是他一生中唯一的機會,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正在胸膛里狂跳。
與滿室的緊張壓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長桌一側的從容。
羅炎并沒有像個僭主一樣,高高在上地坐在王座上,而是以一種平易近人的姿態坐在桌旁。
他正低頭與身旁的助教輕聲交談,不時翻閱著面前的候選人檔案,神情專注而平靜。
他越是輕松,周圍等待的學者們就越是緊張。
這種無形的對比,遠比任何威嚴的儀仗更能凸顯他手中掌握的絕對權力,雖然他從未刻意地炫耀這份榮光。
終于,他合上了手中的第一份檔案,抬起頭,溫和的目光掃過全場。
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
“諸位,”羅炎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暫時地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慮,“感謝各位的到來。”
“時間寶貴,我們直接開始吧。”
羅炎示意身旁的助教,后者立刻朗聲念出了第一個名字。
“第一位,卡密雷爾教授。”
一位身材微胖、神情倨傲的中年教授從等待席中站起。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繡著金邊的大師法袍,邁著四平八穩的步伐走上前,對著羅炎僅僅是隨意地點了點頭,便徑直開始了自己的陳述。
同為一名鉑金級強者,他無需刻意討好這位親王。而羅炎也并不在意他的態度是否謙卑,只是耐心地聽他繼續講。
“關于100號虛境的衰竭問題……”他的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我必須指出,當年的情況極為復雜,我們很不幸遭遇了罕見的虛空能量波動,導致了嚴重的位面法則排異現象。說到底,失敗的根源在于當年理事會對資源的投入嚴重不足……”
虛空能量波動是什么玩意兒?
臺下的學者們面面相覷,顯然沒想到這家伙一上來就這么胡說八道。
卡密雷爾教授卻不在意,仍舊一邊說著,一邊用復雜的學術術語和自己的資歷壓人。
雖然他并沒有將傲慢寫在臉上,但語間還是流露出了對科林這個“年輕執行首席”的輕視。
在陳述的最后,他清了清嗓子,還看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
“對于當年的意外,就連我當時的導師阿里斯特·索恩教授也深感惋惜……懇請殿下再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他相信,搬出自己老師的名號,足以讓這位曾經蒙受阿里斯特教授恩惠的帝國親王給予自己應有的尊重。
他是聽說過的,這位科林殿下之所以能拿到440號虛境和178號虛境,背后都是阿里斯特教授的默許。
只靠赫克托的面子,什么事也辦不到。
羅炎耐心地聽完了他的全部陳述,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沒有立刻做出評價,只是翻了翻維利奇剛剛遞過來的研究檔案。
片刻后,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卡密雷爾。
“這位卡密雷爾教授我注意到……你的報告中提到,當時通道衰減是因為‘能量潮汐的意外擾動’,我想這應該就是你說的‘虛空能量波動’?”
卡密雷爾教授神色一喜,以為這是科林遞來的臺階,于是從善如流地頷首說道。
“正是!”
那都是快十年的事情了,如果不是學邦的高層想起來還有這個虛境,他都快把這事兒給忘了。
羅炎笑了笑,聲音忽然銳利了起來。
“那么我的問題是,既然您已經偵測到了高風險的能量擾動,為什么還要下令繼續抽取虛境背后的‘潮汐結晶’?您能解釋一下嗎?”
卡密雷爾教授臉上的自信瞬間凝固,由于對這個問題毫無準備,額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那……那當然是……為了減少損失!”他強作鎮定地辯解,同時在心中咒罵著。
這種會不就是走個過場么?
這么認真干啥!
羅炎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將九年前那個他心中的想法娓娓道來。
“趁著理事會正式下令收回你對虛境的研究權限之前,進一步壓榨其中的剩余價值……很抱歉,我不滿意你的解釋。”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死寂的研討室內。
“你甚至連自己當年的決策錯在哪里都沒有意識到,而我其實想聽的是這部分內容。很遺憾,我無法將這個機會交給你,雖然它本可以屬于你。”
無視了卡密雷爾教授臉上的錯愕,羅炎看向學徒,用淡然的聲音說道。
“下一位。”
不是喜歡的類型,直接拒絕。
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卡密雷爾啞口無,臉色由白轉紅,最終憤而轉身,狼狽地退場。
整個研討室鴉雀無聲。
包括坐在科林身旁的助教,所有人都被科林殿下的嚴格與直截了當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他居然一點面子都不給阿里斯特教授。這種不留情面的做法,在學邦是極其罕見的。
等待席上的氣氛,變得比北境的寒風還要緊張。
羅克韋爾導師更是將懷中的筆記抱得更緊了,手心里的汗幾乎要將那陳舊的紙張浸透。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還沒有輪到他。
坐在科林身旁的助教清了清嗓子,緊張地說道。
“下一位,魯科羅導師。”
隨著助教的唱名,一位看起來精明干練的導師快步走上前。
與前一位的倨傲不同,他臉上堆滿了謙卑而熱情的笑容,一上來便向科林殿下深深鞠躬,姿態放得極低。
這或許是因為他的實力只有白銀級,執教的資歷也尚淺的緣故。
不過考慮到他還年輕,在四十歲之前突破黃金級,并且以合作者的身份進入到虛境研究序列中也未嘗沒有機會。
當然——
如果能拿到屬于自己的虛境就更完美了!
他可以以此為跳板,拉攏超凡之力和學術能力均在他之上,但苦于沒有虛境研究機會的導師成為“合作者”,彌補他在學術上的短板。
面對走到面前的助教,魯科羅紳士地呈上了一份裝幀精美的計劃書,并展開了極富煽動性的演說。
“尊敬的執行首席科林殿下!在拜讀了您刊登在《賢者報》上的大作,并有幸旁聽了您幾堂公開課后,我深受啟發!”
他的聲音抑揚頓挫,充滿了對科林的吹捧和對“科學”學派的“深刻理解”,然而那前倨后恭的姿態卻讓一眾助教們大跌眼鏡——
原來導師也有不得不舔別人的時候。
他們還以為只有學徒和助教需要這么做來著……
“……您那關于虛境干涉的革.命性理論,為我等困于舊有范式中的學者,指明了全新的方向!我連夜研讀,并將您教授的微積分工具,巧妙地運用在了虛境探索的建模之中,有幸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這一切都仰仗于您的恩惠與智慧!”
“請容我再次感謝您的工作!您的到來是圣西斯對我等堅守于苦寒之中的學者們最好的禮物!”
他申請的是一個潛力巨大的466號虛境,試圖搭上這趟改革的順風車,搶占先機。
羅炎一邊聽著,一邊隨意翻閱著對方的檔案,心中卻不禁感到好笑。
這家伙恐怕連466號虛境是一片以復雜生態系統為主的“原生林海”都不知道,還在那里大談特談什么“符文矩陣的最優解決方案”。
這家伙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羅炎微笑著聽完了這位導師的全部陳述,而那溫和的神情更讓魯科羅導師信心倍增。
看來他把這位殿下舔舒服了。
“導師,感謝您的精彩陳述。”羅炎合上檔案,微笑著問道,“在開始討論您的方案之前,我很好奇……您到底是如何將‘微積分’用在探索虛境上的?”
實不相瞞。
他自己都沒想好這個大餅怎么圓,雖然這其實不是很重要。
魯科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個問題直接擊中了他的軟肋。
很顯然,他只是在生搬硬套科林殿下的科學理論,卻并未真正理解其核心,甚至根本沒有入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