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話又說回來……
這親王這么認真干啥?!
魯科羅支支吾吾了半天,汗珠從額角滑落,取出紙巾擦了又擦,完了又開始琢磨扔哪。
助教維利奇見狀眼尖地上前接過了他的紙巾。
然而這份過于會來事兒的“眼力見”,卻讓正在找機會拖延時間的魯科羅感到尷尬。
“呃,那……那是一次偉大的嘗試!我們……通過對源力函數的求導,找到了其變化的……臨界點……從而……”
“哦?”羅炎驚訝地看著他,語氣和藹地說道,“我可以有幸知道這個源力函數是什么嗎?實不相瞞……我和我的學生最近才琢磨出來‘最優路徑方程’,而這已經是我們目前使用函數工具在源力領域的唯一數學成果……順便一提,它目前還未發表。”
等待席上的學者們紛紛露出吃驚的表情,互相交換著彼此臉上的表情,小聲竊竊私語。
“最優路徑方程?那是什么?”
“不,不知道……”
“不可思議,他已經將那些凡人的知識運用在魔法理論上了?!”
“可是……他的實驗室里都是些學徒吧?”
“也許就是他弄得,只是順路將那些學徒給帶上了。我記得這位殿下好像很喜歡四處加名字,之前幾篇論文都是……”
如果說赫克托教授是小氣到了摳門的程度,那么這位親王殿下則是大方到了極點。
不過是誰研究的其實對外人來說并不重要。
比起這場拙劣的演出的結果,這些學者們此刻更好奇,那個最優路徑方程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作用。
目前科林殿下的“科學”雖然暫時還沒有在虛境研究上發揮明顯的作用,但一些教授已經用他提供的工具在更低一層級的魔法研究領域派上用場了。
“好了,可以了,魯科羅先生。”
羅炎溫和地打斷了支支吾吾的魯科羅教授,但說出的話卻不帶一絲溫度,“您的計劃書很出色,但它缺少了最不可或缺的靈魂。我需要的是開拓者,而不是一只鸚鵡。”
他一點兒也不怕得罪人。
畢竟他是帝國的親王,哪怕貴族的權威在雪原上不頂用,他也有無視一切人際關系將自我意志貫徹到底的“特權”。
或者說,這就是他的人設。
魯科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一不發地收起自己的計劃書,在全場壓抑的寂靜中,面紅耳赤地快步退場了。
片刻的安靜過后,等待席上的角落再次掀起一陣竊竊私語,抱著碰碰運氣的想法來到這里的導師們已經開始在心里打起退堂鼓了。
“圣西斯在上,連魯科羅導師都被拒絕了……”
“看來光會吹捧也沒用,這位殿下是來真的!”
聽著周圍的議論,羅克韋爾導師本就緊張的心情,此刻更是絕望的沉入了谷底。
他看著懷中那份樸實無華的研究筆記,心中一片灰暗,徹底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畢竟,他在實力和資歷上遠不如曾經師從阿里斯特教授的卡密雷爾先生,論情商和鉆營的能力又比不上三十五歲出任導師的魯科羅先生一根腿毛。
他只是一個毫無背景的老實人而已,又怎么可能獲得那位殿下的垂青呢?
可惜他并不知道,他尊敬的科林殿下最喜歡的就是老實人了。
這可都是優質資產。
“下一位,羅克韋爾導師。”
聽到自己的名字,一位年近五十、身形瘦削的導師猛地一顫。他抱著懷中厚厚的研究筆記,深吸一口氣,邁著僵硬而匆忙的步伐走到了長桌旁。
他緊張得不敢抬頭,說話也有些結巴:“首,首席閣下。我……我申請的是247號虛境的研究權限。”
等待席上傳來了一絲輕笑。雖然那聲音很輕,但對于全身緊繃的羅克韋爾來說卻異常刺耳。
“我知道,羅克韋爾先生,直接進入正題吧。”羅炎隨口安撫了他一句,隨后翻開了他的計劃書。
這份計劃書做的不算漂亮,但格式標準,內容詳實。
羅克韋爾匆匆點頭,沒有多余的吹捧,只是如背書一般闡述著自己的研究理念以及對申請標的的看法。
在陳述完自己的想法之后,他將捏在手中的那本已經泛黃卷邊的厚重筆記放到了桌上。
“這……這是我過去十二年里,關于‘休眠個體的精神波動’的所有研究……我的經驗和247號虛境的情況很契合。請給我一個機會,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聽到這個奇怪的研究課題,坐在等待席上的學者們一陣竊竊私語。其中有理性的討論,也有輕慢的笑聲。
“休眠個體的精神波動……那是什么東西?需要花十二年研究?”
“聽起來像是精神學派的課題,他怎么跑源法學派來了?”
“研究植物人做的夢么?浪費時間研究這東西有什么用,醒不來的家伙讓他睡著不就好了。”
羅炎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檔案上。
247號虛境,一個由無數金屬立方體構成的冰冷世界。
他推測那很可能是一個類似于“缸中之腦”的高度文明,而通道瀕臨衰竭的原因,恐怕是前任研究者愚蠢地偷走了幾個作為能源核心的“電池”,導致整個維生系統大規模停電。
當然,這只是他的猜測,也許是其他更夸張的情況也說不定。
羅克韋爾顯然受限于時代局限,看不到那么遠,但他在計劃書中仍然提出了一個天才般的構想。
“……我認為,那些金屬立方體可能類似于……吸血鬼的棺材,”他努力解釋著自己的理論,“我們檢測到的精神力波動,并非來自‘棺材’本身,而是來自沉睡在里面的生靈。上一次研究之所以失敗,很可能是因為前任教授拿走了維持‘棺材’運轉的魔晶,導致里面的生物因魔法陣故障而大量死亡。”
他抬起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絲探索者眼中才會出現的光芒。
“所以,我提議,我們不應再嘗試與那些‘棺材’進行互動,如果不清楚它們的作用,什么也不要碰。我們可以設法直接進入那些沉睡生物的夢里,這樣就能了解他們到底正在經歷什么!”
他誠懇地低下頭,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首席閣下,我不求任何榮譽,只希望能有機會,親手驗證我一生的理論……哪怕,只有這一次!”
研討室內一片竊竊私語的聲音。
不知何時返回會場的卡密雷爾教授不屑地撇了撇嘴角,抱著雙臂冷笑地譏諷了一句。
“吸血鬼的棺材?這是在搞笑嗎……虛境里哪來的吸血鬼,難道那兒也有魔神和魔神的走狗?”
他的聲音不大,但仍然清晰地傳到了羅克韋爾的耳朵里,令他面紅耳赤地將頭埋下了。
研討室內一片寂靜。
羅炎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示意助教去將他的筆記取來。
接過筆記之后,他翻閱著那雜亂但充滿靈性的筆記,看著那一頁頁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其中充滿奇思妙想的推論,寫著意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家伙是個人才啊。
不過不是魔法意義上的人才,也不是研究精神力的人才,而是“精神科”領域的人才!
在這個醫學還停留在經驗主義的黑暗時代,他是羅炎目前遇到的所有魔法師里面,唯一一個跳出靈魂的框架去研究大腦的人。
看來過于抽象的超凡之力確實讓奧斯大陸的天才們分散了太多注意力,讓這些頂聰明的人無法將聰明才智用在該用的地方。
羅炎合上筆記,抬起頭,用溫和而清晰的聲音做出了宣判。
“羅克韋爾先生,你在過去十二年的堅持令人敬佩。我很欣賞你的研究和理論,我代表委員會批準你的申請。”
說罷,他的視線從愣住的羅克韋爾導師身上挪開,看向了旁邊同樣呆愣住的助教維利奇。
“維利奇,你記一筆,為羅克韋爾導師項目額外批復一批啟動資源。我希望能看到這份筆記變成現實,這對我們的世界將大有裨益。”
“好,好的導師。”維利奇迅速回過神來,趕忙記下了這件事。
羅克韋爾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這位年近半百的老學者,克制著心中的激動,向著面前這位遠比他年輕的男人深深地鞠躬。
“謝謝……”
“不客氣,羅克韋爾先生,”羅炎笑了笑,語氣溫和地說道,“你并不是靠我的施舍得到了這個機會,而是靠你的學識打動了我。”
那擲地有聲的話語,讓整個研討室都安靜了下來。
聽到這句溫暖如春風的話語,羅克韋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感動,臉上老淚縱橫。
圣西斯在上——
他居然在這片強者為尊的雪原上,看到了公平的光芒!
魯科羅錯愕地瞪大了雙眼,眼中寫滿了難以置信,張大著的嘴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羅克韋爾?!
這個五十歲的老古董?
憑什么啊!
眾所周知,一個學邦的魔法師如果到了五十歲還是個導師,那他基本上得在導師這個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然而這位來自帝國的親王卻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這條潛規則給無視掉了。
他慌忙看著周圍,希望有人出來提醒一下這位殿下。
然而,在座的可都是聰明人,都在指望著別人出頭呢,哪里會在這時候站出來說話?
除了一個人——
“真是胡鬧!”先前返回研討室的卡密雷爾教授咒罵了一句,憤然離開了會場。
這是他第二次憤然離場了。
他本想看看究竟誰才符合科林的標準,卻沒想到在他之后被選中的居然是一個小丑!
卡密雷爾心中冷笑著。
等著瞧好了!
等到這個什么亂七八糟的委員會糟蹋完了這些留給后人的遺產,賢者理事會終究會意識到選擇這個胡來的家伙當執行首席有多愚蠢!
到時候,阿里斯特·索恩教授自然會出面收拾殘局!
不同于憤然離開的卡密雷爾和那些壓抑著不滿的魯科羅們。
就在他們低聲抱怨乃至咒罵的時候,等待席上那些真正有才華但缺乏背景的學者們,眼中卻燃起了希望之火。
真正的王冠從來不會因為小丑們的無能狂怒而蒙塵,臭蟲們覺得天塌了恰恰意味著普通人的天亮了。
他們終于明白,這位年輕的執行首席并不是單純的嚴格,或者存心刁難他們這些“平民學者”。
他是真正沐浴著圣光的神選之人!
他在為每一個寶貴的虛境資源,公平地選拔真正適合它的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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