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娘死后第七天,雨夜的井邊開始出現怪事。第一個撞見的是晚歸的獵戶,他提著野兔經過井邊,忽然聽見細碎的啜泣聲,抬頭就看見一個白裙女子站在井沿,長發垂到腰間,裙擺還滴著水。獵戶嚇得魂飛魄散,扔下野兔就往村里跑,嘴里喊著:“秀娘回來了!秀娘回來了!”
從那以后,青泥村的寧靜徹底被打破。村民家的雞夜里會突然驚叫,第二天就僵直地躺在雞窩旁,喉嚨處有淡青色的指印;李嬸家的黃牛,前一天還拉著犁耕地,隔天就倒在牛棚里,眼睛圓睜著,像是看見了什么可怕的東西。更讓人心慌的是孩子們,一個個接連高燒,小臉燒得通紅,嘴里反復喊著:“秀娘姐姐別拉我,我不敢說你壞話了……”
郎中來了好幾撥,開的藥喝了都沒用,村里的氣氛像被井水浸過般冰冷,家家戶戶夜里都插著門,沒人敢出門。
族老們聚在祠堂里,煙袋抽了一鍋又一鍋,最后拍板:“是秀娘的冤魂在報復,得給她立貞節牌坊,賠罪!”
村民們哪敢不同意,連夜湊錢請石匠,選了村口最顯眼的地方動工。奠基那天,族老們領著全村人焚香祭拜,老族長捧著香,對著井口念叨:“秀娘啊,是我們對不住你,這牌坊給你立著,以后村里人都記著你的好,你就別再折騰了。”
說來也怪,牌坊立好的第三天,雨夜的井邊再沒出現白裙身影。村里的雞開始下蛋,黃牛又能拉犁了,高燒的孩子們也慢慢退了燒,只是偶爾會指著牌坊說:“那里有個穿白衣服的姐姐在笑。”
那座貞節牌坊就立在青泥村口,石面上刻著
“貞烈流芳”
四個大字,陽光照在上面,卻總透著股冷意。路過的人問起牌坊的來歷,村民們會含糊地說
“是紀念一位姑娘”,沒人敢提秀娘悔婚的緣由,也沒人敢說她是被誣陷而死。只有村里的老人知道,每當暴雨過后,牌坊下的石板上,會隱約滲出幾滴水痕,像極了姑娘的眼淚
——
那是被封建禮教壓在地下的冤屈,藏在
“貞烈”
的名聲里,悄悄訴說著一個女子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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