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西的秋雨總帶著股霉味,順著吊腳樓的木縫往下滲。阿貴蹲在灶臺前燒火,聽母親又在念叨村東頭的石婆婆,煙桿敲得竹桌砰砰響:“昨天見她在曬谷場盯著你看,那眼神紅得像朱砂,可得離遠點。”
阿貴沒應聲,只往灶膛添了把松針。石婆婆是寨里公認的草鬼婆,據說她娘死前給她留了個黑陶壇,壇口用朱砂畫著符,初一十五還會擺清水在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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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們說,那是給蠱蟲飲水的。前陣子地主家的兒媳暴斃,梳頭時頭蓋骨直接掉了,里頭全是啃空的蟻穴,寨里人都暗指是石婆婆下的螞蟻蠱。
這天收完晚稻,阿貴路過石婆婆的木屋,見她正蹲在門檻上挑蜈蚣。竹簍里的毒蟲蜷成暗紅的球,她枯瘦的手指捏著鑷子,竟往嘴里送了一只。阿貴嚇得轉身就跑,沒注意背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夜里阿貴突然胃痛如絞,蜷在床板上冒冷汗。母親摸了摸他的額頭,轉身端來一碗生黃豆:“含著,要是不腥就是中蠱了。”
阿貴機械地嚼著,竟嘗到股清甜味,母親當即跌坐在地,翻出菜刀往菜板上猛剁,繞著寨子走了半宿,嘴里念著驅蠱的咒語:“草鬼走,毒蟲走,莫纏我兒好肉身……”
可阿貴的病越來越重,上吐下瀉得只剩一把骨頭。寨里的仙娘被請來,往他枕頭底下塞了個雞蛋,說蛋黃能辨蠱種。次日仙娘取出雞蛋,磕開后臉色煞白:“蛋黃上全是蜈蚣爬的印子,是最兇的蜈蚣蠱!”
她燒了黃紙化在清水里,讓阿貴一飲而盡,可到了傍晚,阿貴已開始胡亂語。
“是石婆婆沒錯了。”
寨老捻著胡須,“聽說她兩眼發紅時,蠱術就到了極致。”
母親哭著準備后事,卻在這時聽見敲門聲,門口站著個背著藥簍的老漢,是山外的草藥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