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有些趕尸匠為了省力,會把尸體的手臂綁在竹竿上,自己在前頭抬著走,遠遠看去,就像尸體在自己跳。可師父罵過那些人,說那是欺世盜名,丟了趕尸匠的本分。真正的趕尸,是要憑著符咒和藥水,讓尸體
“自己”
走回故鄉,這是對逝者的尊重。
他咬了咬牙,撿起竹竿扔到一邊,重新搖起攝魂鈴?!岸?
——
叮
——”
鈴聲再次響起,三具尸體又跟著動了起來。只是這一次,阿武總覺得身后的腳步聲比剛才沉了些,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跟著他們。
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道黑影,是師父說過的
“藏尸洞”——
一個嵌在山壁上的小洞,足夠容納三具尸體。阿武松了口氣,剛要把尸體引到洞里,卻突然聽見洞外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人在低聲說話。
“你聽,那是什么聲音?”
一個蒼老的聲音問道。
“像是鈴鐺聲,莫不是趕尸的吧?”
另一個年輕些的聲音答道。
阿武的心瞬間沉了下去。他急忙把尸體往洞里推,自己則躲在洞旁的樹后,屏住呼吸。很快,兩個背著背簍的老人走了過來,手里拿著火把,火光映著他們的臉,滿是好奇。
“真的是趕尸的?”
年輕些的老人小聲說,“我活了這么大,還是頭一次見?!?
“別瞎看,”
蒼老的老人拉了他一把,“趕尸的有規矩,見了不能說話,不然會被纏上的。咱們快走吧,天亮前得把藥草送回寨里?!?
兩人說著,便背著背簍匆匆走了。阿武直到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霧里,才敢從樹后走出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把三具尸體依次靠在洞壁上,用帶來的黑布蓋好,又在洞口貼了一道
“避邪符”,這才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洞外的天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霧也散了些。阿武望著洞口的陽光,突然想起了三年前師父帶他趕的第一趟尸。那也是一個霧夜,師父走在前面,鈴聲清脆,尸體跟在后面,安安靜靜的。
師父說:“阿武,咱們趕尸的,趕的不是尸體,是人心。那些客死他鄉的人,哪個不是盼著能回家看看?咱們做的,就是幫他們了了這個心愿。”
阿武摸了摸懷里的攝魂鈴,鈴身上刻著幾個小字:“魂歸故里,心安即家?!?
他想起那三具尸體的家人,想起他們托付師父時紅著眼眶的模樣,突然覺得,這夜路雖然難走,雖然詭異,卻也藏著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等到夕陽西下,山里的霧又開始濃起來時,阿武重新揭下洞口的
“避邪符”,搖起了攝魂鈴?!岸?
——
叮
——”
鈴聲在暮色中響起,三具尸體緩緩從洞里走出來,跟著他,繼續踏上了回家的路。
這一次,阿武不再害怕。他知道,只要他守著規矩,憑著良心,就能把這三具尸體平平安安地送回鳳凰寨,讓他們在故鄉的土地上,好好安息。
而湘西的夜霧,也會像無數個夜晚一樣,守護著這支夜行的神秘隊伍,直到他們抵達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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