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住娃……”
然后,那雙手就再也沒動過。
接生婆用燒過的剪刀,顫抖著取出了那個沒睜眼的男娃。娃沒活下來,小小的身體涼得像冰。栓柱抱著春杏和娃,坐在炕邊,一夜之間,頭發就白了大半。
下葬那天,風停了,太陽慘白地掛在天上。栓柱想把春杏埋在祖墳旁邊,哪怕就隔一條溝??勺迦藬r著,村長的拐杖戳著地面:“‘血腥鬼’不能入祖墳!埋到東溝去,離祖墳遠點兒,免得怨氣沖了祖宗!”
幾個族里的漢子過來搶棺材,栓柱紅著眼要跟人拼命,被鄰居王嬸拉住了。王嬸偷偷塞給他一把曬干的苦苣菜:“埋的時候撒在墳頭,能擋點兒風沙,她這輩子苦,別讓風再欺負她?!?
栓柱抱著棺材,一步一挪地往東溝走。黃土塬的路難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把春杏和娃埋在一起,墳頭撒上苦苣菜,又把那件沒縫完的藍布小襖埋在旁邊?!按盒樱覍Σ蛔∧?,”
他趴在墳上哭,“等我死了,就來陪你,咱不去祖墳,就守著咱娃?!?
后來,栓柱每天都去東溝。早上扛著鋤頭路過,會給春杏的墳拔草;晚上收工回來,會坐在墳頭,跟春杏說今天坡上的糜子熟了多少,說王嬸家的丫頭會走路了。他再也沒娶,窯洞里的燈,就那么亮到他老。
再后來,塬上通了公路,來了醫生。有次村里李家媳婦難產,醫生連夜開車過來,母子都保住了。村長看著抱娃的李家漢子,摸了摸棗木拐杖,嘆著氣說:“要是當年有這醫生,春杏也……”
風又刮起來了,東溝的那座孤墳,早已被苦苣菜蓋滿。偶爾有放羊的娃路過,會看見一個老人坐在墳頭,手里拿著件藍布小襖,對著墳說話,聲音輕得像風。黃土塬的太陽落下去,把老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跟那座孤墳,緊緊地貼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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