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通寶”。消息傳到村里,更多人扛著工具上了山,連媳婦們都拿著籃子去撿碎石子,盼著能撿著漏。
可沒幾天,怪事就來了。
先是井水變渾了。村里的老井,打我出生起水就清得能看見底,可那天早上,有人去挑水,一瓢舀上來,全是黃泥湯,還帶著股子腥氣。沒人當回事,只當是天旱,井水少了。
接著,有人病倒了。第一個病倒的是王大膽。那天他挖得最兇,從早上挖到傍晚,太陽落山的時候,突然就栽倒在坑里,渾身抽搐,嘴里還胡亂語。村里人把他抬回家,找了赤腳醫生來,量了體溫,燒到四十度,可打了針、吃了藥,一點用都沒有。
第二天,李二也病倒了,癥狀跟王大膽一模一樣,渾身滾燙,說胡話,還喊著
“地脈、地脈”。這下村里人慌了,開始有人往家走,不敢再挖了??蛇€有些人不死心,覺得是巧合,接著在山上刨。
沒過三天,又有三個人病倒了。村里的媳婦們都抱著孩子往張大爺家跑,哭著問咋辦。張大爺坐在門檻上,閉著眼嘆了口氣:“把坑填了,給山磕個頭,或許還能挽回?!?
可這時候,王大膽已經不行了。他媳婦坐在炕沿上哭,拉著王大膽的手,可王大膽的手已經涼了。村里人看著王大膽的尸體,再看看山上那些沒填的坑,終于怕了。
當晚,村里的男人們都拿著鐵鍬往山上走,把挖出來的土填回坑里,填得平平整整的。張大爺領著人,在山腳下擺了供品,是幾個白面饅頭、一碗小米粥,還有一盅白酒。他領著大伙跪下,對著雙乳山磕了三個頭,嘴里念叨著:“山神爺,是我們糊涂,不該動您的地脈,求您饒了村里人吧……”
說來也怪,第二天早上,井水就清了。病倒的人里,除了王大膽,其余幾個慢慢退了燒,雖然還虛弱,可總算能說話了。
后來,村里再也沒人敢提挖山的事。張大爺讓人把那半塊青石碑挖出來,找石匠補了字,重新立在山腳下。碑上的
“動土者災”
四個大字,經過風雨沖刷,反而更清晰了。
我長大后,去城里讀了大學,學的是地質專業。有次放假回家,跟張大爺聊起雙乳山,我說:“大爺,其實不是地脈發怒,可能是山上的土層里有有害物質,挖開后揮發出來,人才會生?。痪儨啠且驗橥跀嗔说叵滤}?!?
張大爺聽了,點點頭,又搖搖頭:“不管是啥,咱得敬著這山。它養著咱,咱不能糟踐它?!?
現在我每年回家,都會去雙乳山腳下走一走。山還是那樣,青草地覆蓋著坡面,清晨有霧氣繚繞,看著平和又溫暖。石碑還立在那里,有小孩去摸碑上的字,大人就會趕緊拉開,小聲說:“別碰,要敬著。”
我知道,那不是迷信,是村里人用教訓換來的敬畏。雙乳山就像一位沉默的老人,靜靜地立在那里,看著一代又一代村民生老病死,也用自己的方式,提醒著人們:自然有它的規律,地脈有它的尊嚴,敬畏之心,不能丟。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