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和王麗聽得渾身發冷,王麗的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都變了調:“那、那后來呢?”
“后來啊,這房子空了好幾年,沒人敢租。張哥也是看著房租便宜,才敢租下來,自己住東屋,把西屋往外租。”
王大爺嘆了口氣,“我以為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事早就過去了,沒想到……”
這個消息像晴天霹靂,把夫妻倆砸懵了。他們當天就去中介找房子,可要么房租太貴,要么離廠子太遠,跑了整整一個星期,連個合適的住處都沒找到。電子廠的工資剛夠維持基本生活,他們根本沒多余的錢租貴房子,只能硬著頭皮住下去。
從那以后,他們的日子過得像踩在刀尖上。每天天一黑,就趕緊關緊房門,用柜子頂住門,連燈都不敢關。可即便這樣,還是能聽見廚房傳來的聲響,有時是碗碟碰撞的
“叮當”
聲,有時是腳步在地上
“咚咚”
的回聲。有一次,王麗早上起來去廚房接水,發現灶臺上擺著一個空碗,碗沿上還沾著紅色的痕跡,像是口紅印,嚇得她當場就把碗摔了。
張家人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張嫂不再往西屋送東西,笑笑也被叮囑不許靠近西屋。有一次王麗撞見張哥在廚房燒紙錢,火光映著他的臉,表情復雜。“妹子,對不住,”
張哥搓著手,聲音有些愧疚,“當初沒跟你們說這事,是怕你們不敢住,我們也得還房貸……”
王麗心里又氣又無奈,可看著張哥為難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天氣漸漸冷了,青島的冬天海風特別大,刮得窗戶
“嗚嗚”
響,像是有人在哭。有天夜里,李建軍突然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驚醒,“咚、咚、咚”,聲音像是從西屋門口傳來的。他剛想開燈,就聽見門外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細細的,帶著哭腔:“我的簪子……
你看見我的簪子了嗎?”
李建軍嚇得渾身僵硬,死死按住王麗的嘴,不讓她出聲。敲門聲敲了幾分鐘,漸漸停了,可那女人的聲音還在門口徘徊:“我的簪子……
紅色的,上面有花……”
直到天快亮,聲音才消失。第二天早上,夫妻倆打開門,發現門口的地上有一串紅色的腳印,從廚房一直延伸到西屋門口,像是有人赤腳踩過紅墨水。
王麗再也忍不住了,抱著李建軍哭了起來:“建軍,我們搬走吧,就算睡橋洞,我也不想在這住了!”
李建軍心里也不好受,可看著銀行卡里僅剩的幾百塊錢,又只能咬牙安慰她:“再等等,等下個月發了工資,我們就找房子。”
可日子越來越難熬,紅衣身影出現的次數越來越多。有時李建軍下班回家,會看見紅衣身影在院子里的石榴樹下站著,背對著他;有時王麗在窗戶上看見紅衣身影的影子,貼著窗戶慢慢移動。平房區的人也都知道了這事,每到晚上,家家戶戶都早早關緊門窗,連路燈下都沒人敢停留。
有天下午,笑笑偷偷跑到西屋,拉著王麗的衣角,小聲說:“王阿姨,我看見紅衣阿姨了,在廚房,她在找東西,說她的簪子丟了。”
王麗的心猛地一沉,蹲下來問笑笑:“你什么時候看見的?”“昨天下午,我去廚房拿蘋果,看見她在翻柜子,她穿的紅衣服好漂亮,就是臉看不清。”
笑笑的話讓王麗渾身發冷,她趕緊把笑笑送回東屋,叮囑張嫂看好孩子。
那天晚上,廚房傳來了翻東西的聲響,“嘩啦、嘩啦”,像是有人在翻柜子。夫妻倆縮在被子里,聽著聲響,一夜沒合眼。天快亮時,聲響停了,李建軍鼓起勇氣,拿著手電筒去廚房查看,發現柜子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都拉了出來,地上散落著一些舊報紙和塑料袋。而在柜子的最底層,放著一個紅色的盒子,盒子打開著,里面是空的。
李建軍拿起盒子,發現盒子上刻著一朵花,和王大爺說的林紅的簪子上的花一模一樣。他心里突然一陣發酸,那個穿著紅衣的姑娘,是不是還在找她最重要的東西?可這份同情很快就被恐懼取代,他趕緊把盒子扔回柜子里,逃似的跑回西屋。
日子一天天過去,夫妻倆像是活在噩夢里。他們盼著發工資,盼著能早點離開這個地方,可每個夜晚,紅衣身影的存在都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們喘不過氣。青島的海風吹了一季又一季,那間老式平房里的紅衣魅影,成了李建軍和王麗心里永遠的陰影,也成了平房區里一個不敢被輕易提起的傳說。每當夜幕降臨,那間平房的窗戶就黑漆漆的,像是一只緊閉的眼睛,藏著無數不為人知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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