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
去那地方做什么?”
陳師傅忍不住開口,想打破這死寂。后座沒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剛才那種冰冷的聲音:“回家?!?
回家?亂葬崗哪有家?陳師傅心里發毛,腳底下的油門不自覺地踩深了些。車子駛離市區后,路燈沒了,只剩下車燈照出的一段土路,兩旁是荒了的莊稼地,風吹過秸稈的聲音,像有人在暗處磨牙。他想起李師傅說的話,手心開始冒汗,方向盤滑得有些握不住。
過了第一個橋洞,陳師傅習慣性地按了三聲喇叭,喇叭聲在夜里傳得很遠,卻沒讓他安心多少。他又看了眼后視鏡,這一次,車燈剛好照在后座,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男人的領口是空的
——
青黑色的壽衣領口往下,沒有脖子,只有一片空蕩蕩的布料,灰白色的頭發直接垂在肩膀上,像是從衣服里長出來的一樣。
“??!”
陳師傅嚇得叫出聲,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土路上劃出兩道長長的印子。他顧不上規矩,回頭就往后座看
——
后座空著,只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壽衣放在座位上,布料上還留著一點體溫的余溫,湊近了聞,能聞到淡淡的香燭味。
陳師傅的手抖得不成樣子,他想去拿那件壽衣,手指剛碰到布料,就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來。他連滾帶爬地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連后視鏡都不敢看,一路踩著油門往市區沖。路過第二個橋洞時,他忘了鳴笛,只覺得車后座好像有人在呼吸,冷風吹得后頸發麻。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亮了。陳師傅把車停在樓下,坐在車里緩了半個多小時,才敢上樓。他脫衣服時,發現內兜的黃紙符已經碎成了渣,飄落在地上,像一捧灰燼。
第二天中午,陳師傅是被敲門聲吵醒的。開門一看,是兩個穿警服的人,問他昨晚是不是拉過一個去亂葬崗的乘客。“我們在亂葬崗發現一具剛下葬三天的尸體,身上的壽衣,跟你描述的一模一樣?!?
陳師傅跟著警察去了城郊。亂葬崗在一片老墳地旁邊,新土堆成的墳前,還放著沒燒完的香燭。警察掀開蓋在尸體上的白布,他一眼就認出了那件青黑色的壽衣,銀色的壽桃在太陽底下,還是泛著冷光。尸體的臉,跟昨晚那個男人的臉,分毫不差。
“這尸體……
昨晚有人看到他從墳里爬出來了?!?
旁邊的村支書哆哆嗦嗦地說,“我們早上來填土,發現墳被扒開了,尸體不見了,直到剛才才在路邊找到?!?
陳師傅聽完,眼前一黑,差點栽倒。他回家后就發了高燒,躺在床上說胡話,總喊著
“壽衣”“脖子”。燒了三天三夜,才慢慢退下去。病好后,他把出租車賣了,再也沒去過火車站廣場。
后來棗莊的出租車司機圈里,都傳著陳師傅的事兒。有人說,那是死者還有心愿沒了,借他的車回了趟家;也有人說,是亂葬崗的陰氣太重,把死者的魂魄勾了出來。李師傅每次跑夜車經過城郊,都會特意多按幾聲喇叭,路過陳師傅以前常停的公交站臺,總覺得能看到個穿青黑壽衣的影子,站在路燈底下,像是在等車。
再后來,陳師傅搬去了兒子所在的城市。有人問他那晚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總是搖搖頭,不說一句話。只是每次看到穿深色衣服的人,他都會下意識地往后退一步,眼神里的恐懼,好幾年都沒散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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