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阿海翻來覆去睡不著。他聽見爺爺在院子里抽煙,煙鍋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暗。“爺爺,那些船燈為啥會逆流啊?”
阿海忍不住問。陳老栓沉默了半天,才說:“不知道,我活了六十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事。”
第二天清晨,阿海被一陣嘈雜聲吵醒。他跑出門,看見村民們都往灘涂跑,嘴里喊著
“出怪事了”。阿海趕緊拉著爺爺跟過去,到了灘涂邊,他一下子愣住了
——
灘涂上留著一串奇怪的腳印。
那些腳印看起來像人腳,卻比人的腳大一圈,腳趾間有明顯的蹼痕,深深陷在濕泥里。腳印從岸邊開始,一直延伸到深水區,最后在水邊憑空消失,像是有什么東西從水里上來,又走回了水里。
“這是啥東西的腳印啊?”
二柱子的爹蹲在腳印旁,伸手量了量,臉色發青。“會不會是海怪?”
有人小聲說,“我聽老輩人說,海里有長蹼的妖怪,會上岸抓人。”“別瞎說!”
張大爺呵斥道,“可能是水獺吧?”
可水獺的腳印哪有這么大,還帶著這么清晰的蹼痕?
陳老栓沒說話,只是蹲在腳印旁,用手指摸了摸泥里的痕跡,眉頭皺得緊緊的。阿海看著那些腳印,想起昨晚的船燈,心里一陣發寒
——
難道昨晚的船燈,就是這個東西引回來的?
這件事很快在村里傳開了,越傳越邪乎。有人說,這是海神娘娘的警示,今年出海會有大災;有人說,是海里的妖怪不滿供品,故意出來嚇人;還有人說,看見昨晚蘆葦蕩里有黑影晃,像是人的樣子,又比人高很多。
從那以后,村里的氣氛變了。平時愛去神仙溝摸魚的孩子,再也不敢靠近;傍晚時分,海灘上也見不到人影了。到了第二年正月十三,祭祀還照樣辦,但漁民們都格外小心。供品比往年多了一倍,香案前的蠟燭點了四根,張大爺的禱詞念了一遍又一遍。放船燈的時候,沒人再歡呼,大家都盯著燈,生怕它們再逆流回來。
阿海也長大了一歲,他跟著爺爺做船燈時,手不再抖了。可每次看到神仙溝的水流,他都會想起那晚的逆流光河,還有灘涂上的帶蹼腳印。他問爺爺:“爺爺,真的有海神娘娘嗎?那個腳印,到底是誰的?”
陳老栓望著遠處的大海,沉默了很久,才說:“大海太深了,有很多咱們不知道的東西。不管是海神娘娘,還是別的什么,咱們都得敬畏。”
阿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看著海面,浪花一層層涌上來,又退下去,像大海在訴說著什么秘密。
每年正月十三的夜里,神仙溝畔的船燈依舊會漂向大海,但漁民們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恐懼和敬畏。那片曾經熱鬧的海灘,因為那個詭異的夜晚,多了一層神秘的面紗。沒人知道,那晚的船燈為何逆流,灘涂的腳印來自何方,但每個人都明白,在這片與大海交界的土地上,有些東西,永遠不能被輕易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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