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井里……真有一百個孩子?”小三的聲音發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長命鎖,突然指著其中一個喊,“這鎖……我見過!我奶奶的嫁妝盒里有個一模一樣的,她說當年給我夭折的小叔叔戴過,1937年丟在育嬰堂了!”老周心里一沉,他突然想起奶奶說過,她當年曾給育嬰堂送過棉衣,親眼見過王嬤嬤抱著個發燒的嬰兒哭,那嬰兒脖子上就掛著這樣的長命鎖。
當天晚上,項目經理下令停工,讓老周和小三在工地值夜。月亮升到中天時,老周被一陣細碎的哭聲驚醒,那聲音又輕又嫩,像剛出生的嬰兒在哼唧。他爬起來往廢墟方向走,月光把殘垣照得慘白,西墻的破窗欞上,果然趴著一個個小小的剪影,有的晃著腿,有的拍著窗,最中間那個剪影脖子上,竟掛著個亮晶晶的東西,和白天挖出來的長命鎖一模一樣。
“媽媽……要媽媽……”細碎的呼喊聲從廢墟里飄出來,老周的腿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突然,那堆放在辦公室門口的長命鎖全響了起來,“叮鈴鈴”的聲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是有無數只小手在搖晃。小三也被驚醒了,舉著強光手電跑過來,光柱掃過之處,那些窗欞上的剪影突然消失了,只留下隨風擺動的枯草。
“鎖!鎖在動!”小三的喊聲讓老周回過神來,兩人往辦公室門口跑,只見那些長命鎖正圍著井口轉圈,像是被什么東西牽引著。老周突然想起爺爺講過的規矩,趕緊從口袋里摸出準備好的黃紙,點燃后繞著井口轉圈,嘴里念叨著“冤有頭債有主,早日投胎找好去處”。黃紙燒完的瞬間,長命鎖的聲響突然停了,井里傳來“撲通”一聲,像是有什么東西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考古隊就來了。他們在井底挖出了一百多塊小小的骸骨,每塊骸骨旁邊都放著一枚長命鎖,井壁的“媽媽”二字旁,還刻著模糊的日期,全是1937年冬天。更詭異的是,當考古隊把骸骨裝殮起來時,老周發現其中一塊骸骨的手指骨,竟卡在磚縫里,指骨末端的痕跡,和那些歪扭的“媽媽”刻痕一模一樣。
拆遷工程最終停了下來,那片廢墟被圍了起來,成了濟寧城里一個沒人敢靠近的地方。老周再也沒去過工地,只是每年清明會帶著黃紙和奶糖去廢墟外燒。有一年清明剛過,他在菜市場碰到當年的項目經理,對方說考古隊后來在王嬤嬤自縊的佛堂地下,挖出了一個鐵盒,里面裝著一百多個嬰兒的出生牌,每個牌子上都寫著“棄嬰,無名”,最下面壓著半塊長命鎖,和小三奶奶那只剛好能拼在一起。
如今十幾年過去,鐵塔寺西側的廢墟依舊雜草叢生。附近的居民說,每逢月夜,還能看見窗欞上的小小剪影,只是不再有人聽見哭聲了。有個剛搬來的年輕人不信邪,夜里偷偷爬進廢墟,第二天早上渾身顫抖地跑出來,說他看見那些剪影圍著井口轉圈,每個剪影手里都舉著半塊長命鎖,像是在等誰把它們拼完整。而井口旁邊,不知何時長出了一片指甲花,花瓣的顏色,像極了當年血書上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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