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州城北的鹽堿地旁,散落著不少廢棄老宅,李家莊的李家老宅便是其中之一。青磚黛瓦早已被歲月浸得發黑,木窗欞上的雕花在風雨侵蝕下只剩模糊輪廓,院子里那棵老棗樹的枝椏光禿禿指向天空,像極了老人枯瘦的手指。村里人都知道,這宅子邪性,尤其是一到陰雨天,墻根下就會冒出絲絲寒氣,連最膽大的光棍漢都不敢靠近。而這一切的源頭,都和“狐黃白柳灰”里的黃仙——黃鼠狼有關。
守著老宅的是李守義,村里人稱“義叔”。他一輩子沒娶媳婦,從父親手里接過這宅子后,就成了老宅唯一的主人。十年前剛搬進來時,義叔就發現這宅子里有“鄰居”。那天清晨他去喂雞,看見墻根的破洞里鉆出來一只油光水滑的黃鼠狼,體型比尋常的大上一圈,嘴角還沾著幾根雞毛。它不怕人,就蹲在石階上盯著義叔,琥珀色的眼睛里滿是審視。
義叔打小就聽父親講“黃仙”的禁忌,知道這東西通人性,不能輕易招惹。他沒趕它,反而從雞籠里撿了個破殼的雞蛋放在石階上。那黃鼠狼猶豫了片刻,叼起雞蛋就鉆進了洞里。從那以后,一人一仙就達成了默契:義叔會定期在墻根放些谷物和雞蛋,黃鼠狼則守著宅子,院里的老鼠被清理得干干凈凈,連雞籠都從沒被野物光顧過。有時義叔坐在門檻上抽煙,能看見黃鼠狼帶著幾只小黃鼠狼在院子里曬太陽,見了他也只是抬抬腦袋,并不躲閃。
這樣相安無事的日子過了八年,直到那年冬天。濱州下了場罕見的大雪,積雪封了山路,家里的存糧見了底,雞也因為天寒下蛋少了。那天早上,義叔發現雞籠里少了一只最肥的母雞,雞籠門被啃出個小窟窿,地上還留著幾撮黃色的毛。看著空蕩蕩的雞籠,想到開春后要靠賣雞蛋換油鹽,義叔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他站在院子里對著墻根破口大罵,從黃鼠狼忘恩負義罵到斷子絕孫,罵了足足半個時辰才歇氣。
罵聲停了沒多久,后半夜義叔就被一陣奇怪的聲音吵醒了。那聲音像是女人的啜泣,又夾雜著孩童的哭鬧,還有棍棒敲打木板的聲響,從墻根的方向傳來。他壯著膽子舉著煤油燈去看,破洞旁的積雪上印著一串小小的腳印,洞里卻空蕩蕩的,只有寒風呼嘯而過。第二天一早,義叔發現墻根的破洞被泥土封死了,院子里那幾只常出現的小黃鼠狼也不見了蹤影。他心里隱隱有些發慌,卻嘴硬地想著“走了才好,省得偷雞”。
變故發生在半個月后。那天義叔正在劈柴,突然覺得天旋地轉,手里的斧頭“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剛想扶住墻,就渾身抽搐起來,口吐白沫,眼睛翻白。等鄰居聽見動靜把他救醒,他已經變得目光呆滯,眼神空洞,像個丟了魂的木偶。更詭異的是,只要一犯病,他就會掙扎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廁所跑。那廁所建在院子角落,本就常年不見陽光,自從黃鼠狼走后,里面的潮氣更重了,即便在正午時分,進去也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村里的赤腳醫生來看過,開了些治癲癇的藥,卻一點效果都沒有。義叔的侄子李建國急得團團轉,有人提醒他:“這病邪門,怕是沖撞了什么,不如去請澄哥來看看。”澄哥是鄰村的,據說年輕時得過異人指點,能通陰陽,不少村里的邪事都是他解決的。李建國當即備了煙酒,親自去鄰村把澄哥請了來。
澄哥剛走進李家老宅,就停下了腳步,眉頭緊鎖。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褂,手里拿著個羅盤,羅盤的指針轉得飛快。“這宅子陰氣太重,尤其是西北角,怨氣積得深。”澄哥指的正是廁所的方向。他跟著李建國走進屋里,看見躺在床上的義叔,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臉色更沉了:“不是普通的病,是被東西纏上了,魂都快被勾走了。”
李建國連忙問:“澄哥,您看是啥東西?我們好供奉它。”澄哥搖了搖頭:“先別急,備些東西再說——三炷檀香、黃紙百張、一碗清水、七根銀針,再找根桃木棍來。”李建國不敢耽擱,趕緊讓村里人分頭去準備。東西備齊后,澄哥讓所有人都退出屋,只留下他和躺在床上的義叔。他點燃檀香插在香案上,又將黃紙鋪在桌上,拿起銀針在清水中浸了浸,分別扎在義叔的人中、虎口等穴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