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的煙氣剛散開,怪事就發生了。香灰落在黃紙上,竟慢慢聚成了一個模糊的輪廓,像是個穿著粗布衫的外地男人,正蜷縮著身子掙扎。就在這時,躺在床上的義叔突然睜開了眼睛,開口說話了,聲音卻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帶著濃重的外地口音:“我與他無冤無仇,為何罵我全家?”李建國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嚇得腿都軟了——義叔一輩子沒出過濱州,根本不會說外地話。
澄哥面不改色,拿起桃木棍在香案上敲了三下:“既已借居此處,為何要傷人性命?”那“外地男人”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委屈和憤怒:“我們在此居住多年,從未害他,他卻因一只雞破口大罵,辱我妻兒。我本想遷走了事,他卻不知悔改,我只得讓他嘗嘗失魂之痛。”澄哥嘆了口氣:“萬物皆有靈,他罵你是他不對,但你奪他魂魄,也已越界。今日我為你們和解,你且出來見我。”
話音剛落,香案上的檀香突然劇烈燃燒起來,火焰呈詭異的藍色。藍色火焰中,慢慢顯現出一個白胡子老者的幻象,他穿著一件黃色的對襟褂,盤腿坐在香案前,神色威嚴。澄哥連忙上前,將黃紙一張張點燃:“老仙在上,晚輩有禮了。李守義無知冒犯,今日特來賠罪,還望老仙高抬貴手,放他一條生路。”那白胡子老者盯著澄哥看了片刻,又看了看床上的義叔,緩緩點了點頭。
澄哥不敢怠慢,一邊燒紙一邊念著咒文,桃木棍在香灰中不斷畫著符。隨著黃紙燒盡,香案上的藍光漸漸淡了,那白胡子老者的幻象也消失了。床上的義叔發出一聲長嘆,慢慢閉上了眼睛,等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只是渾身虛弱無力。他看著澄哥,沙啞著嗓子問:“我這是咋了?”
澄哥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義叔這才恍然大悟,想起自己當初罵黃鼠狼的事,后悔得直拍大腿。澄哥叮囑他:“明日天亮后,買些雞蛋和谷物,在墻根處祭拜一番,再把那破洞重新挖開,給老仙留個容身之處。記住,鄉野之間,這些‘原住民’比我們早來百年,敬它們一分,才能保自己平安。”
第二天一早,義叔照著澄哥的話做了。他在墻根擺上祭品,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又親手把封死的破洞挖開。奇怪的是,當天下午,他就看見那只油光水滑的黃鼠狼又出現在了院子里,只是這次它沒有靠近,只是在遠處看了他一眼,就鉆進了破洞。
從那以后,李家老宅的陰寒之氣漸漸散了,義叔的怪病也再也沒犯過。他依舊會在墻根放些食物,只是再也不敢有半句輕慢之語。村里人路過老宅時,偶爾還能看見黃鼠狼帶著小黃鼠狼在院子里活動,一人一仙,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這個故事在濱州鄉野流傳了很久,老人們常拿它告誡晚輩:天地之間,萬物有靈。那些我們眼中的“異類”,或許只是這片土地的更早居住者。心存敬畏,彼此包容,才能在這片土地上安穩度日。而李家老宅的那堵墻根下,至今還留著一個小小的破洞,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這段人與仙的恩怨糾葛,也提醒著每一個路過的人:敬畏之心,不可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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