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洞里空蕩蕩的,除了堆積的水草和幾塊散落的石頭,什么都沒有。石壁上爬滿了青苔,被雨水沖刷出一道道深色的痕跡,在燈光下像一張張扭曲的臉。哭聲還在繼續(xù),可他們四處搜尋,卻找不到任何聲源。有個同伴嚇得腿都軟了,哆哆嗦嗦地說:“虎哥,咱還是走吧,太邪門了。”王小虎也覺得心里發(fā)毛,那些光柱照在水面上,倒映出四個晃動的人影,還有慘白的月光透過橋洞頂端的縫隙灑下來,像一塊破碎的鏡子。就在這時,哭聲突然停了,橋洞里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和水流聲。幾人不敢多待,趕緊駕著船退出了橋洞,上岸后才發(fā)現,每個人的后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這件事之后,再也沒人敢輕易去橋洞探險。而關于哭聲的來歷,河邊一位年過八旬的張老太道出了一段塵封的往事。張老太年輕時是河邊有名的接生婆,經她手接生的孩子沒有上百也有八十,說起三十多年前的那件事,她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聲音也低沉了許多。
那是1960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寒冷。河邊住著一對年輕夫婦,丈夫叫陳根生,是個搬運工,妻子叫李秀蓮,長得清秀文靜。兩人結婚三年才懷上孩子,本來是天大的喜事,可沒想到生產時卻出了意外。李秀蓮的胎位不正,從凌晨折騰到深夜,才勉強生下一個男嬰,可孩子生下來就沒了呼吸,是個死胎。更糟糕的是,李秀蓮產后大出血,當時醫(yī)療條件差,村里的醫(yī)生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越來越弱。
陳根生急得直掉眼淚,守在床邊緊緊握著妻子的手。李秀蓮彌留之際,眼睛一直盯著襁褓中的孩子,嘴里反復念叨著“我的娃,我的娃”。夜深人靜時,李秀蓮突然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掙脫了陳根生的手,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沖出了家門。陳根生趕緊追出去,可外面漆黑一片,只聽到洸府河方向傳來“撲通”一聲響。等他趕到河邊時,早已不見妻子和孩子的蹤影,只有冰冷的河水在夜色中翻涌。
張老太說,李秀蓮投河的地方,就在如今那座石拱橋的橋洞底下。“那姑娘命苦啊,生前最盼著有個孩子,到死都抱著娃不放。”張老太嘆了口氣,“從那以后,一到陰雨天或者月色不好的夜晚,河邊就總有人聽到哭聲,只是那時候橋還沒修,大家沒太在意。后來建了橋,哭聲就集中在橋洞底下了,想來是她還在找自己的孩子吧。”
這個傳說傳開后,洸府河橋洞的子夜哭聲有了更令人唏噓的解釋。有人說,李秀蓮的怨氣太重,被困在橋洞底下無法轉世;也有人說,她只是太想念孩子,每到深夜就會出來尋找。漸漸地,河邊的居民每到傍晚就早早回家,沒人再敢在子夜過后靠近那座橋。后來,社區(qū)在橋洞旁邊裝了幾盞大功率的路燈,整夜亮著,哭聲似乎少了一些,但仍有晚歸的人說,在風聲和水聲中,偶爾還是能聽到隱約的啼哭。
如今幾十年過去,洸府河兩岸早已高樓林立,曾經的漁民棚屋變成了整潔的居民小區(qū),紡織廠也改成了文創(chuàng)園。可關于橋洞子夜哭聲的傳說,依然在濟寧人口中流傳。年輕一代大多只當是老一輩編的故事,可那些親歷過的老人,每次提起那座橋,眼神里還是會閃過一絲敬畏。或許,洸府河的流水會帶走歲月的痕跡,但那位母親的執(zhí)念,卻像河底的鵝卵石,沉淀在時光里,偶爾在寂靜的子夜,發(fā)出一聲令人心碎的呼喚。而那聲哭聲,也成了濟寧人心中一份特殊的記憶,提醒著人們,在這座城市的繁華背后,還有著不為人知的悲喜與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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