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剛打開一條縫,那道身影突然像被風吹散的煙霧一樣,瞬間消散在空氣中。陳默猛地推開門,樓道里空無一人,只有那臺老式收音機不知何時掉在了地上,發出“滋滋”的電流聲。他僵硬地低頭,看到收音機的指針停在一個模糊的頻段,機身上還沾著一點暗紅色的痕跡。就在這時,客廳的老掛鐘突然“當”地響了一聲——指針恰好指向凌晨三點。
“3點……”陳默喃喃自語,突然想起中介帶他看房時,曾含糊地提過一句“這樓早年出過點事”。他沖回屋里,抓起手機就開始搜索“海甸島海濱花園
事故”。屏幕的光映著他蒼白的臉,一條2005年的舊聞跳了出來:“海濱花園小區火災致3人遇難,事發凌晨3點”。新聞里寫著,火災發生在303室,起因是老式收音機短路,住戶是一對年輕夫妻,妻子是海南本地人,喜歡聽傳統民謠,火災發生時,她本有機會逃生,卻折返屋內搶救丈夫送她的收音機,最終沒能出來。新聞配的照片里,年輕女子穿著深藍色旗袍,笑容溫婉,長發垂肩。
陳默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他猛地扔掉手機,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第一次覺得黎明來得如此緩慢。那天早上,他沒去上班,而是收拾了所有東西,連押金都沒敢要。搬離時,他遇到了樓下的阿婆,阿婆看著他手里的行李,嘆了口氣:“后生仔,早走早好。那姑娘可憐啊,死的時候才二十五歲,她男人后來沒多久也走了,就剩她一個魂守在這兒,天天抱著收音機等天亮。”
陳默沒有回頭,一路跑出了小區。直到坐上出租車,他還能感覺到背后有一道溫柔又凄涼的目光。后來他換了工作,搬去了海口的另一端,再也沒去過海甸島的老城區。只是每當凌晨三點醒來,他總會想起那扇斑駁的鐵門,想起樓道里婉轉的民謠,還有那個穿著旗袍的女子——她或許從來都不是什么“鬼”,只是一個困在時光里的人,守著自己的執念,日復一日地等待著不屬于她的黎明。
半年后,陳默偶然從同事口中聽到,海濱花園要拆遷了。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去。他想,或許拆遷的轟鳴聲能打破那個困住她的循環,讓她帶著那臺老式收音機,真正走向屬于她的天亮。而那扇鐵門后的腳步聲,和凌晨三點的民謠,也成了他心底一道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提醒著他,有些執念,比恐懼更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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