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口的老槐樹已經(jīng)枯了三十年,樹洞里嵌著半塊褪色的木牌,上面“禁入荒山”四個篆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模糊輪廓。但每當暮色四合,茶館里的張老栓總會拍著桌子講起荒山的傳說——民國二十三年,山巔的龍王廟突然燃起大火,守廟的道士連同香客共七人無一生還,此后每逢月圓之夜,山里就會傳來鬼哭和鐵鏈拖地的聲響,凡是進山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
這話在鎮(zhèn)上老人聽來是金科玉律,可在阿強這群年輕人耳里,卻成了勾人的探險邀請函。阿強是汽修廠的學徒,總愛憑著一身蠻勁充大哥;阿勇在古玩店打雜,滿腦子都是撿漏發(fā)財?shù)哪铑^,背包里常年裝著桃木劍和羅盤;還有剛高考完的阿杰,帶著副眼鏡,總捧著本《民俗志》裝斯文;唯一的女生阿琳是鎮(zhèn)醫(yī)院的護士,手里總攥著個急救包,嘴上說著“太危險”,腳步卻沒停過。四人約在七月十五中元節(jié)的晚上進山,理由是“鬼節(jié)陰氣重,最容易撞真東西”。
月黑風高,山腳下的雜草比人還高,露水打濕了褲腳,涼得人骨頭縫發(fā)癢。阿強舉著強光手電走在最前,光束劈開濃黑的夜色,照見路邊歪斜的墳塋,碑上的字跡早已模糊。“栓叔的話都是唬人,”他踢開一塊碎骨,故作輕松地笑道,“上次我修卡車時,還拉過一個說從山里出來的貨郎,人家不活得好好的?”
阿勇趕緊摸出桃木劍橫在胸前,羅盤指針瘋狂打轉(zhuǎn),他卻強裝鎮(zhèn)定:“這叫‘辟邪三寶’,我托古玩店老板從省城弄來的,真有鬼也不怕。”阿杰推了推眼鏡,翻著手里的書:“據(jù)記載,這座山叫‘鎖龍嶺’,明末曾是刑場,龍王廟是為了鎮(zhèn)壓冤魂修建的。”阿琳攥緊急救包,聲音發(fā)顫:“要不我們回去吧,這里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沒人理會她的話。四人深一腳淺一腳往上爬,山路越來越陡,兩旁的樹木扭曲著枝干,像無數(shù)只伸向天空的手。突然,阿琳“啊”地叫了一聲,手電照過去,只見一棵老樹上掛著件破爛的道袍,布料早已腐朽,卻還頑強地掛在枝椏上,風一吹就發(fā)出“簌簌”的聲響,像有人在竊竊私語。
“就是件破衣服,嚇什么”阿強說著就要去扯,阿杰卻突然攔住他:“別動!道袍領(lǐng)口繡著‘清玄’二字,這是當年守廟道士的法號,縣志說他死時道袍被大火燒得只剩領(lǐng)口。”這話讓空氣瞬間凝固,阿勇的桃木劍“哐當”掉在地上,手電光束里,道袍領(lǐng)口的焦痕清晰可見。
等他們終于爬到山巔,龍王廟的輪廓在黑暗中愈發(fā)猙獰。廟門早已腐朽倒塌,門檻上積著厚厚的灰塵,卻詭異地沒有一片落葉。阿強的手電照進廟里,只見滿地破碎的瓦礫,神像東倒西歪,原本莊嚴肅穆的龍王像斷了頭顱,眼窩空洞地對著門口,嘴角仿佛還掛著詭異的笑。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撲面而來,不是草木腐爛的味道,而是混雜著鐵銹的腥氣,讓人胃里翻江倒海。
“找找有沒有寶貝”阿勇率先沖進去,翻著瓦礫堆。阿杰則繞著墻壁打轉(zhuǎn),手電照到一處壁畫,上面畫著道士作法的場景,奇怪的是,壁畫上的道士臉竟然和門口的道袍領(lǐng)口繡著的“清玄”二字旁的肖像一模一樣,而壁畫角落,七個黑影被鐵鏈鎖在柱子上,正是當年死于火災的七人。“不對,”阿杰突然驚呼,“壁畫的顏料是新的,這不可能是民國時期的作品!”
話音剛落,一陣陰風吹過,“呼”的一聲,阿強手里的手電突然熄滅,整座山瞬間陷入死寂,連蟲鳴都消失了。“誰有打火機?”阿強的聲音帶著顫音,摸索著口袋。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咆哮聲從廟后傳來,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帶著怨毒的喘息,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蘇醒。
阿勇慌忙摸出打火機點燃火把,火光中,眾人看見廟后走出一個身影。那“人”穿著破爛的道袍,臉上覆蓋著一層青灰色的腐肉,左眼是個黑洞,右眼卻閃爍著紅光,長發(fā)糾結(jié)如亂草,每走一步,腳下就傳來“嘩啦”的鐵鏈聲響。它的手骨裸露在外,指甲又尖又長,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正是壁畫上作法的道士!
“是清玄道長的鬼魂!”阿杰尖叫著后退,手里的《民俗志》掉在地上。阿強的手電不知何時滾到了神像腳邊,光束正好照在鬼魂的臉上,眾人清楚地看見,它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青黑色的牙齒,牙縫里還卡著半塊布料,正是阿琳之前看到的那件道袍上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