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吃啊?”斜對面的胖子突然轉過頭,臉上的油汁還在往下滴,眼睛卻渾濁得像蒙了一層白翳。林趁嚇得猛地縮回手,想要起身離開,卻發現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無論怎么用力都動彈不得。他想喊,喉嚨里卻像是堵了團棉花,發不出一點聲音。
周圍的歡聲笑語突然停了下來。所有賓客都轉過頭,直勾勾地看著林趁,他們的臉在燭火下慢慢扭曲,錦袍變成了破爛的壽衣,綢緞變成了發霉的粗布。那個胖子的臉開始腐爛,露出里面的白骨,手中的肘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變成了一團蠕動的蛆蟲。林趁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尿意突然襲來,他實在憋不住了,一股熱流順著褲腿流了下來。
奇跡發生了。那些尿液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白煙。原本扭曲的賓客們突然發出凄厲的尖叫,身體像是被烈火灼燒般蜷縮起來,錦袍下的身體逐漸顯露原形——有的是缺胳膊少腿的尸體,有的是面色青黑的厲鬼,眼球掛在臉頰上,舌頭拖得老長。伙計們的身體也開始消散,化作一團團黑霧。桌上的美酒佳肴全部變成了蛆蟲和腐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原本的八仙桌變成了一口口漆黑的棺材,棺蓋敞開著,里面塞滿了白骨。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一個厲鬼尖叫著撲了過來,它的手像是枯樹枝,指甲又尖又長。林趁突然感覺雙腿能動了,他連滾帶爬地朝著門口跑去,那些厲鬼在他身后窮追不舍,卻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后來他才知道,那是童子尿的純陽之氣,能克制陰邪。
跑出客棧的那一刻,林趁感覺背后的寒意突然消失了。他不敢回頭,拼盡全力朝著山外跑去,草鞋跑掉了一只,腳掌被碎石劃得鮮血淋漓也渾然不覺。山風吹在臉上,帶著清晨的露水氣息,他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太陽快要升起時,才體力不支,眼前一黑,栽倒在一片荒草叢中。
再次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在臉上。林趁掙扎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破敗的棺木里,棺木的蓋子斜斜地靠在旁邊,周圍散落著十幾口類似的棺木,有的已經腐爛不堪,露出里面的白骨。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和霉味,與昨晚客棧里的酒香形成鮮明的對比。
“年輕人,你怎么會在這里?”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林趁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背著柴筐的老農站在不遠處,臉上滿是驚訝。林趁掙扎著爬出土坑,踉蹌著走到老農面前,急切地問:“老丈,這里是什么地方?昨晚這里明明有一家客棧啊!”
老農嘆了口氣,指了指周圍的棺木:“這里哪有什么客棧,這里是黑風嶺義莊啊。十幾年前,這里確實有一家‘迎客棧’,生意好得很。后來黃巾賊路過,把客棧里的掌柜、伙計還有客人全殺了,尸體就扔在后面的土坑里。從那以后,就總有人說在這里看到客棧,進去的人就再也沒出來過。”
林趁渾身一震,昨晚的經歷像是潮水般涌上心頭,那些沒有影子的賓客、冰冷的菜肴、腐爛的厲鬼,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看著自己沾著泥土的褲腿,想起昨晚那泡救命的童子尿,一陣后怕涌上心頭。老農遞給了他一個麥餅,嘆道:“小伙子,你命大啊。老人們說,童子尿有純陽之氣,能驅邪避禍,看來是真的。快走吧,這里不是久留之地。”
林趁接過麥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他謝過老農,朝著山外走去。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卻感覺后背一陣發涼。走到山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片破敗的義莊,只見晨霧中,似乎有一座燈火通明的客棧若隱若現,門口那塊“此路不通”的警示牌,在霧中微微晃動。林趁打了個寒顫,再也不敢回頭,加快腳步朝著遠方走去。亂世之中,生路難尋,但他知道,無論前路多么艱難,他都要好好活著,因為這是父母用性命換來的。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