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的遭遇像長了翅膀一樣,半天就傳遍了整個村莊。村民們聚集在祠堂前,火把把每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肯定是山精作祟!”村東頭的王婆子拍著大腿哭,“那老者就是蜈蚣精變的,要不是打雷劈了它,指不定要禍害多少人!”有人附和著說,前幾日看見山上飄著紅光,還有人說半夜聽見狼嚎,現(xiàn)在想來都是妖邪作祟的征兆。
老族長拄著拐杖,眉頭擰成了疙瘩。他瞥了一眼站在人群角落的田家兄弟,又看了看坐在主位的趙員外,沉聲道:“此事非同小可,那山從今往后不許任何人再去,違令者,逐出村莊!”趙員外捻著山羊胡,不咸不淡地開口:“族長說得是,只是這妖邪若沒除干凈,留在山里終究是隱患。”他這話里有話,眼神掃過田家兄弟時,帶著幾分懷疑——誰知道這兄弟倆是不是和妖邪有勾結?
趙員外是村里最富有的人,家里有幾十畝良田,還開著兩家雜貨鋪,連州府里都有人脈。他向來瞧不上田家兄弟這樣的窮獵戶,平日里說話總是帶著三分傲氣。田大寶聽出了他的意思,卻沒敢反駁——趙家勢大,他們兄弟倆得罪不起。
村里的禁令立了,可平靜只維持了半個月。那天清晨,趙家的管家慌慌張張地跑到祠堂,說趙員外不見了。趙員外前一天說要去山上采些靈芝泡酒,帶著兩個隨從去了后山,可直到天黑都沒回來,隨從也只說看見員外進了林子深處,再后來就找不到人了。
這下村里徹底亂了。趙家動用了所有人力,連州府的捕快都請來了,把后山翻了個底朝天,卻只找到一只趙員外常戴的玉扳指,上面沾著些墨綠色的粘液,聞著和那天蜈蚣精吐出的毒液氣味一樣。捕快們查了幾日沒頭緒,最后只說是“山妖作祟”,草草結案。
趙員外失蹤后,趙家的日子就走了下坡路。他的兒子趙文軒是個留過洋的革新派,穿著洋裝,說著“德先生”“賽先生”,原本就和守舊的父親格格不入。父親失蹤后,他想接管家里的產(chǎn)業(yè),可管家欺他年輕,偷偷轉移了不少錢財,雜貨鋪也因經(jīng)營不善倒閉了。趙文軒不甘心,懷疑父親的失蹤和田家兄弟有關——畢竟那天只有他們見過蜈蚣精,說不定是他們和妖邪勾結,謀奪趙家的財產(chǎn)。
他偷偷找過田家兄弟幾次,田大寶要么避而不見,要么只說那天嚇得魂都沒了,根本沒看清后續(xù)。田二金年輕氣盛,被問得煩了,就懟他:“你爹自己要進山,關我們什么事?有本事你去問蜈蚣精啊!”趙文軒氣得臉色發(fā)白,卻也無可奈何——他沒有任何證據(jù),總不能真去山里找蜈蚣精對質(zhì)。
日子一天天過去,時局越來越亂。沒幾年,清朝就亡了,民國的旗子插遍了荊門州。趙文軒想借著軍閥的勢力重振家業(yè),可那些軍閥只認錢,收了他僅剩的幾畝田產(chǎn),就再也沒了下文。他最后只能帶著母親去了武漢,再也沒回過荊門。
田家兄弟后來再也沒上過山,靠著那三畝田和偶爾幫人打零工過活。田大寶娶了鄰村的寡婦,生了個兒子;田二金卻一直沒成家,有人說他是那天被嚇破了膽,也有人說他是看見過妖邪,怕連累別人。那起雷劈蜈蚣的事,漸漸成了荊門州的民間傳說。每到夏夜,老人們搖著蒲扇,就會給孩子們講起那個故事:“從前有兩個獵戶,在山里遇到了蜈蚣精變的老道,天雷劈下來的時候啊,那蜈蚣精的百足都燒著了……”孩子們嚇得縮起脖子,卻又忍不住追問后續(xù),而故事的結尾,總是那句告誡:“山里的東西不能隨便碰,未知的地方,千萬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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