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草棚后,他用井水把瓜上的血跡和腦漿沖洗干凈,又把咬開的洞口用濕泥糊上。可那股血腥味卻怎么也散不去,鉆進他的鼻子里,讓他整夜未眠。夜里,他總夢到那個乞丐,滿臉是血地向他索命,嘴里還喊著:“我的瓜……我的瓜……”
(三)開瓜驚變:藤穿顱骨的冤魂訴狀
轉年夏天,長圻廖的瓜田依舊豐收,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田角老槐樹下的那棵西瓜——它比去年的瓜王還要大上一圈,表皮不再是墨綠,而是透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像是被鮮血浸染過,就連葉子都比其他西瓜的葉子要深一些,呈暗綠色。更奇怪的是,這顆瓜周圍的雜草都枯黃了,仿佛被它吸走了養分。
村里的王婆路過瓜田時,總會對著這顆瓜嘆氣:“守田啊,這瓜太邪性了,趕緊挖了吧,別惹禍上身。”李守田卻置若罔聞,他看著這顆瓜,心里既恐懼又期待。他知道這顆瓜是用尸體滋養的,可它越大,就越能引起官員的注意,他的希望就越大。他甚至覺得,這是乞丐的“贖罪”,是上天給他的補償。
消息很快傳到了黃州縣令周大人的耳朵里。周大人正愁著如何討好新來的巡按御史,聽說長圻廖有顆奇瓜,當即派人帶著五十兩銀子去買。李守田假意推脫了幾句,便“勉為其難”地答應了,還特意找來幾個壯漢,用竹子編了個筐,小心翼翼地把瓜抬上了馬車。
七月二十那天,巡按御史抵達黃州。周縣令特意在府衙后院擺了宴席,還把那顆奇瓜抬了出來,作為壓軸的“奇珍”。府衙里擠滿了官員,大家都圍著瓜嘖嘖稱奇,有人說這是“瑞兆”,有人說這瓜至少能長到三百斤。周縣令滿面紅光,親自拿起一把鋒利的彎刀,準備當眾切開這顆奇瓜,給巡按御史獻個彩頭。
彎刀落下,只聽“噗嗤”一聲,不像切開瓜的聲音,反倒像割開了皮肉。緊接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比屠宰場的血腥味還要刺鼻。眾人驚呼一聲,紛紛后退,只見瓜瓤鮮紅如血,濃稠得像剛從人身上流出來的血漿,還冒著絲絲熱氣,瓜籽則是烏黑發亮,沾著暗紅色的黏液。更詭異的是,瓜瓤里竟纏繞著幾根細細的藤蔓,像是血管般縱橫交錯。
巡按御史臉色一變,捂著鼻子后退了幾步:“周縣令,這是什么東西?如此污穢!”周縣令也慌了神,他本想獻個殷勤,沒想到弄巧成拙。他強裝鎮定,喝令左右:“把種這瓜的農戶帶上來!我倒要問問,他是怎么種出這種邪瓜的!”
李守田被帶到府衙時,看到那切開的瓜,雙腿一軟就跪了下去。周縣令一拍驚堂木:“大膽李守田!你這瓜是怎么種的?快從實招來!”李守田支支吾吾,眼神躲閃,一會兒說自己施了特殊的肥料,一會兒說這是天生的奇瓜。周縣令見他神色慌張,愈發覺得其中有貓膩,當即命人帶著鋤頭,跟著李守田去瓜田挖根。
一行人來到長圻廖的瓜田,李守田指著田角的老槐樹下:“就……就在這兒種的。”衙役們揮起鋤頭,剛挖了幾下,就挖到了硬物。再往下挖,一具白骨漸漸顯露出來,白骨已經有些發黑,顯然埋了有些年頭。眾人定睛一看,只見一根粗壯的瓜藤從死者的顱骨里穿了出來,根系密密麻麻地纏繞在胸腔里,順著肋骨的縫隙蔓延開來,有的根須還鉆進了骨頭縫里,像是死者正通過這瓜藤訴說著冤情。
“啊!是冤魂索命啊!”有人驚呼一聲,嚇得癱坐在地上。李守田見狀,再也撐不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鼻涕一起流了出來,把去年中元節殺死乞丐、埋尸瓜田的罪行一五一十地招認了出來。
此事傳開后,整個黃州城都為之震動。周縣令判李守田杖死獄中,那具白骨被妥善安葬,還請了道士做了道場超度。可關于尸瓜的傳說卻沒有就此平息,黃州城里漸漸流傳起一首童謠:“吃西瓜,怕種芽,血瓤藤,穿腦瓜。”每到夏天,孩子們看到西瓜就嚇得躲遠遠的,就連大人吃西瓜時,也會不自覺地看看瓜瓤是不是鮮紅的,生怕吃到那棵用尸體滋養的瓜。
后來,李守田的兒子把瓜田賣了,帶著母親離開了長圻廖,再也沒人敢在那片田地上種瓜。據說每到中元節,那片田地上就會冒出一股血腥味,還能聽到西瓜裂開的聲音,像是冤魂在哭泣,又像是在訴說著那段被貪婪吞噬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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