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月1日,江漢平原的春寒尚未褪盡,仙桃市郭河鎮謝家灣村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籠罩著。排湖新南渠的水靜靜流淌,岸邊的枯草在微風中搖曳,誰也沒想到,這片尋常的水域會在午后掀起一場震動全村的驚濤駭浪。
下午四點半,放學鈴聲剛過不久,11歲的謝小兵和鄒小軍像往常一樣結伴回家。兩人踩著田埂上的泥濘,遠遠就看見排湖新南渠的閘口處漂浮著個奇怪的東西。那物件半沉半浮在水面,裹著一層深色的布料,鼓鼓囊囊的模樣在單調的水面格外扎眼。“好像是個破麻袋?”謝小兵推了推同伴的胳膊,少年人的好奇心壓過了謹慎。
兩人找來附近漁民的小劃子,一前一后搖著槳慢慢靠近。距離越近,一種異樣的腥臭味就越發濃烈。當船槳不小心碰到那“麻袋”時,一塊布料被掀開,幾縷花白的頭發和一只蒼白的耳朵露了出來。“啊——!”謝小兵的驚叫聲劃破了鄉村的寧靜,鄒小軍嚇得手一軟,船槳“撲通”掉進水里。兩個孩子臉色瞬間慘白,牙齒不停打顫,連滾帶爬地搖船靠岸,撒腿就往村里跑,稚嫩的呼喊聲在田野間回蕩:“死人!水里有死人啊!”
村民們聞聲趕來時,閘口已圍了不少人。膽大的漢子找來竹竿試探,確認是尸體后,村長立刻讓人去找繩子和木板。幾個壯實的村民小心翼翼地將尸體撈上岸,掀開裹著的棉織布,尸體因浸泡多日已有些腐敗,但依稀能看出是位老年男性。婦女們捂著嘴躲到一旁,孩子們被大人死死拽在身后,原本熱鬧的渠邊只剩下壓抑的議論聲。
下午五點十五分,仙桃市公安局的電話鈴聲急促響起。副政委鄧遠澤剛結束一場刑偵會議,接到郭河派出所的報案后,立刻召集十余名刑警,帶著勘查工具跳上警車。警燈在鄉間小路上閃爍,四十多公里的路程,警車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趕到了現場。
“保護好現場,任何人不準靠近!”鄧遠澤下車后第一時間劃定警戒范圍。勘查人員穿著白大褂,在閘口周圍仔細搜尋。現場痕跡顯示,尸體并非從閘口直接拋入,而是從上游漂流而來。死者被一塊褪色的老粗布緊緊包裹,打結方式十分潦草。法醫初步檢查發現,死者年齡約50歲,身高1.65米左右,胸部、臂部、肩部共有七處銳器傷,其中左胸一處傷口深達心臟,正是致命傷。
“先查尸源!”鄧遠澤的指令簡潔有力。郭河派出所所長朱崇鎬立刻翻閱近期失蹤人口檔案,當看到元月22日拖拉機站駕駛員鄒長高的失蹤記錄時,他眼前一亮。“鄒長高,49歲,新楊村三組人,失蹤時帶著200多塊現金和一塊上海牌手表!”朱崇鎬立刻讓人去通知鄒家人。
當晚七點,鄒長高的妻子和兒子趕到現場。看到尸體手腕上殘留的手表帶印記,以及衣服內側縫著的補丁——那是鄒妻親手縫補的記號,母子倆當場崩潰大哭。“就是他!就是老高啊!”鄒妻哽咽著說,鄒長高在臘月二十三日晚上出門,說要去鎮上給孩子買年貨,臨走時還打著一把黑布雨傘,身上揣著準備買年貨的200多元現金。可如今,現金和手表都不見了蹤影。
財殺?仇殺?情殺?一個個疑問在偵查員腦海中盤旋。第二天一早,偵查專班分成三組展開調查:一組走訪拖拉機站職工,了解鄒長高的工作情況;二組排查新楊村及周邊村落,梳理鄒長高的社會關系;三組重新勘查拋尸現場上游,尋找作案工具和更多線索。
“老高是個老好人啊!”拖拉機站站長李建國對偵查員說,鄒長高開車技術好,為人謙和,誰要是家里有事請他幫忙拉東西,從不推辭。同事們也紛紛證明,鄒長高每月工資都按時交給妻子,從不亂花錢,也沒聽說他和誰結過怨。一組調查陷入僵局,二組的走訪也有了相似結論:鄒長高在村里口碑極好,鄰里糾紛都很少發生,仇殺和蓄意財殺的可能性似乎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