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米。林深放慢車速,忽然看見前方有個模糊的人影,穿著工裝,背著工具包,正一步步往前走。“舅舅?”他大喊著追上去,人影卻突然消失在霧中。手電照向地面,竟有串新鮮的腳印,一直延伸到隧道側面的荒草叢中。
草叢深處藏著條隱蔽的小徑,通向山北坡的舊墓區。墓碑大多傾頹,碑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在一座最大的墳塋前,林深發現了塊斷裂的石碑,上面刻著的符文與拓片分毫不差。墳前有束枯萎的野菊,花莖上系著個銀鎖,鎖身上刻著的“根生”二字,正是舅舅的乳名。
“你終于來了。”身后傳來蒼老的聲音,林深回頭,看見位穿藍布衫的老人,手里拿著把木工鑿,正是舅舅照片里的那把。“我是守墓人,你外婆讓我每年給你舅舅送花。”老人遞過個布包,“1987年,施工隊鑿破了隧道巖壁下的鎮邪符文,陰氣泄了出來。你舅舅他們不是失蹤,是用自己的命重新封了符文——那些死者后頸的符號,是他們在警示后人,不要再動隧道里的東西。”
布包里是舅舅的工牌和半塊玉佩,玉佩上的符文與石碑上的相契合。老人指著自強隧道的方向:“霧里的人影,是你舅舅他們在護著過路人。辛亥隧道的白衣女子,是當年守墓人的女兒,她和你外婆是遠親,死后就守著符文。無頭騎士是民國時戰死的將軍,他的墓就在那片亂葬崗,一直護著這方水土。”
林深拿著布包走出墓區時,山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云層照在自強隧道口,霧氣中似乎有群穿著工裝的人影向他揮手,為首的男人眉眼間與他有幾分相似。他突然想起外婆臨終前說的話:“你舅舅沒走,他只是在隧道里上班,守著回家的路。”
半年后,林深發表了一篇關于隧道歷史的報道,隱去了靈異傳說,只記錄了施工隊的事跡。有天深夜,他接到老周的電話,說辛亥隧道的黃光換成了暖白色,還加了分隔護欄。“昨晚我走隧道,看見個穿工裝的男人幫我撿了掉在地上的手機,他說他姓陳,有個女兒和你差不多大。”
林深站在窗前,看著臺北的夜景。遠處辛亥隧道的燈光如一條溫暖的絲帶,與自強隧道的燈光相連,像跨越陰陽的橋梁。他摸著口袋里的半塊玉佩,忽然明白,那些所謂的詭影,從來都不是索命的惡鬼,而是一群守著家園、護著路人的魂靈。隧道里的風依舊呼嘯,卻不再刺骨,反而帶著幾分故人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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