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師傅第二天一早就來了。他穿著藏青色的對襟褂子，手里拿著一個銅制羅盤，在302室里轉了整整一個小時。當他站在梳妝臺前，羅盤的指針瘋狂轉動時，眉頭擰成了一個結?！肮媚?，你這鏡子是民國時期的老物件吧？”陳師傅指著鏡邊的纏枝蓮紋問道。林曉點頭，說這是前住戶留下的。陳師傅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你看，正南方向，直線距離不到三百米，就是那座百年義莊?！?

他解釋說，在傳統堪輿學里，鏡面屬“陰”，有反射和接引的屬性，而老鏡子因為吸收了多年的人氣和陰氣，這種屬性更加強烈。明誠公寓正南朝向，恰好形成了“正南納氣”的格局，而302室的梳妝臺正對著義莊，相當于用鏡子在兩者之間架起了一條“引魂通路”。那些亡魂被鏡面的陰氣吸引，便會在鏡中顯現，兒童眼凈，所以能看到更清晰的影像。

“那該怎么辦？”林曉緊張地攥著衣角。陳師傅從布包里拿出一塊紅布和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鏡：“紅布屬陽，能隔絕陰氣；八卦鏡能化解煞氣。先把鏡子用紅布蓋嚴，記住要蓋住整個鏡面，不能留一絲縫隙。然后把八卦鏡掛在窗戶上，鏡面朝外，正對著義莊的方向。另外，晚上十點后別再照鏡子，也別讓鏡子對著床。”他頓了頓，補充道，“三天后的子時，我來做場簡單的儀式，徹底封住這條通路。”

住戶們紛紛照做，林曉更是小心翼翼地用紅布將雕花木鏡裹了三層，又在窗戶上釘好八卦鏡。當天晚上，她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沒有再聽到奇怪的動靜。三天后的子時，陳師傅帶著香燭紙錢來到302室，在梳妝臺前點燃三炷香，嘴里念著晦澀的咒語。林曉站在門口看著，隱約看到香燭的煙霧在紅布上方盤旋成一個小小的漩渦，然后緩緩散開。

儀式結束后，陳師傅告訴林曉，通路已經封住，但老鏡子最好還是處理掉，或者一直用紅布蓋著。林曉最終選擇將鏡子送給了一家民俗博物館，博物館的工作人員鑒定后說，這面鏡子確實是民國初年的物件，鏡背的纏枝蓮紋里還刻著極小的“平安”二字，應該是當時大戶人家的嫁妝。

這件事過去后，明誠公寓再也沒有發生過詭異的事件。林曉依然住在302室，只是梳妝臺的位置換了，窗外的義莊也被改建成了民俗公園，周末常有家長帶著孩子去參觀。有一次，樂樂在公園里看到展出的民國服飾照片，拉著林曉的手說：“曉姐姐，你看，就是這個阿姨的衣服，不過現在她看起來不嚇人了。”

林曉笑著摸了摸樂樂的頭，看向公園的方向。夕陽下，公園的涼亭里掛著紅燈籠，和公寓樓的窗戶遙遙相對，曾經的陰翳早已被歲月化解成淡淡的煙火氣。她忽然明白，那些所謂的靈異現象，或許只是百年時光在特定的因緣際會下，投在鏡中的一道影子，而人心的安寧，才是最強大的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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