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桐不甘心,她開始在老宅里翻找族譜和舊物。在閣樓一個積滿灰塵的木箱里,她找到一本泛黃的線裝日記,扉頁上寫著
“陳敬之”——
陳家的先祖,正是他當年建起了這棟老宅。日記里的字跡工整,卻透著一股貪婪與冷漠。
光緒二十七年,陳敬之看中了城郊一塊肥沃的田產,那是孤女林阿秀唯一的依靠。阿秀父母早亡,守著田產度日,陳敬之利用權勢威逼利誘,最終低價強占了田產。日記里最后一頁寫著:“阿秀阻擾,投河自盡,田產終歸我手,此乃天意。”
雨桐看著那行字,只覺得渾身發冷,她終于明白,那個白影,就是含恨而死的林阿秀。
為了查清真相,雨桐找到了民俗學者李教授。李教授帶著團隊來到老宅,在地基下挖了三天,終于挖出一個陶俑。陶俑約莫巴掌大小,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胸口貼著一撮干枯的頭發,裹著一小塊褪色的藍布。“這是‘埋魂咒’的道具,”
李教授面色凝重,“日據時期很流行的陰邪咒術,用逝者的衣物、毛發封禁魂魄,讓其無法超生,只能困在指定地點向仇家索命。”
李教授查閱了地方縣志,果然找到了相關記載。林阿秀死后,她的族人悲憤交加,請了懂咒術的人施行
“埋魂咒”,將陶俑埋在陳家老宅地基下,詛咒陳家每三十年便要付出血脈代價。“解咒需要完成‘解咒七儀’,”
李教授說,“最重要的一步,是在冬至夜,捧著逝者的骨灰繞宅三匝,誠心懺悔,化解怨氣。”
可林阿秀投河而死,尸骨早已無存。雨桐四處尋訪,終于在一位九十多歲的老人那里得知,當年有人偷偷打撈了阿秀的尸骨,埋在城郊的亂葬崗。她帶著工具,在亂葬崗找了整整兩天,終于挖到一塊殘缺的骸骨,旁邊放著一枚銅制的梅花簪
——
那是日記里提到過的,阿秀最珍愛的飾物。
冬至夜,寒風刺骨,老宅里燈火通明。雨桐捧著裝著骸骨和梅花簪的木盒,爺爺和嬸嬸跟在身后,孩子們被安置在安全的房間。繞宅第一匝時,衣櫥方向突然傳來劇烈的抓撓聲,像是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第二匝,走廊里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白影在墻角一閃而過,發出凄厲的嗚咽;第三匝,雨桐停下腳步,對著木盒深深鞠躬:“林阿婆,對不起,陳家祖上虧欠您的,我們用余生懺悔。請您放下怨恨,早日超生。”
話音剛落,周圍的詭異聲響突然消失,燈光恢復了正常,空氣中的霉味似乎也淡了許多。第二天清晨,二叔陳宏明竟能勉強坐起身,喝了小半碗粥;小寶不再指著墻壁說胡話,安安夜里也睡得安穩了。爺爺將那本日記和陶俑一同送到了歷史博物館,附上了陳家的懺悔信。
幾個月后,雨桐再次回到老宅。青苔依舊爬在墻上,但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得房間暖意融融。衣櫥被擦拭干凈,擺上了鮮花,再也沒有奇怪的抓撓聲。爺爺在院子里種了許多梅花,他說,阿秀喜歡梅花,這些花是給她的賠罪。
陳家的厄運漸漸消散,生意有了起色,二叔的身體也在慢慢康復。雨桐站在院子里,望著枝頭含苞待放的梅花,忽然明白,那些被遺忘的歷史債務,從來不會真正消失。它們像老宅里的塵埃,在時光里沉淀,直到某個時刻,以最沉重的方式提醒世人: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唯有懺悔與和解,才能解開代代相傳的咒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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