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江晚寧笑著遞過食盒，盒蓋上雕刻的纏枝蓮紋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娘特意讓帶的醉仙樓芙蓉糕，你嘗嘗。”
江馨柔接過打開，拈起一塊細(xì)細(xì)品嘗，酥皮簌簌落下，她連忙用帕子接住。眸中泛起滿足的光彩：“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她端詳著弟弟愈發(fā)出塵的容貌，想起當(dāng)年那個病弱的孩童，不禁感慨萬千。
“在宮里用了膳再回吧。陛下早想見你，今早恰有要事商議，午膳時分便能得空。”
“國事要緊。”江晚寧溫聲應(yīng)道，目光掠過亭外盛放的牡丹。皇帝日理萬機，竟還特意安排相見，足見對姐姐的珍視。
姐弟二人從童年趣事聊到山居歲月，亭中不時傳來輕快的笑語。江馨柔腕間的玉鐲隨著她說話的動作輕輕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而此時御書房內(nèi)，氣氛卻格外凝重。龍涎香在殿中裊裊盤旋，卻驅(qū)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元崇將密報遞給階下的霍驍，揉著發(fā)脹的眉心，袖口的金線龍紋在燭光下若隱若現(xiàn)：“霍卿看看吧。”
霍驍快速瀏覽紙上的內(nèi)容，神色漸沉，“若密報屬實，便是有人私造兵器。”
“如今朝堂上前朝余孽未盡，朕雖想肅清，卻非一日之功。”元崇重重拍案，案上的玉鎮(zhèn)紙隨之震動，“現(xiàn)在又出這等事……”他語氣含怒，冠冕上的珠簾劇烈晃動，“朕倒要看看，是誰如此膽大包天！”
“陛下息怒。”霍驍沉聲道，“既然暗衛(wèi)已查到線索，不如順勢揪出朝中毒瘤。”他道出元崇心中所想，目光如炬。
“哦？”元崇挑眉，指尖輕叩龍椅扶手，“依你之見，該從何處查起？”
“左相、戶部侍郎，以及……”霍驍稍作停頓，抬眼望向御座上那張威嚴(yán)的面容，“梁王。”
“元徹？”元崇確實意外，“他助朕登基有功，平日只愛吟風(fēng)弄月，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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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這般說著，帝王多疑的本性卻已讓他心生警惕。霍驍從無虛，既出此語必有所據(jù)。元崇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雕紋，終是決斷：“梁王之事就交給你去查，務(wù)必謹(jǐn)慎。”
“臣領(lǐng)旨。”霍驍抱拳行禮。
談罷正事，元崇神色稍霽，殿內(nèi)凝重的氣氛也隨之緩和。他看著這位心腹愛將難得打趣，眼角泛起細(xì)紋：“朕聽說今早你是與柔兒的弟弟一同進(jìn)宮？若沒記錯，你二人還有婚約在身？”
“臣確實傾慕江小侯爺。”霍驍?shù)穆曇粼谟鶗績?nèi)響起，沉穩(wěn)坦蕩，沒有半分遮掩。
元崇聞，先是一怔，隨即朗聲大笑。他放下手中的朱筆，身子向后靠在龍椅上：“哈哈哈，好！朕還當(dāng)你這輩子就與軍營為伴了。既然霍卿難得有了傾心之人，朕這便下旨為你們賜婚，如何？”
霍驍卻上前一步，抬手行禮：“陛下厚愛，臣感激不盡。只是……”他抬眼，目光堅定，“如今臣尚是一廂情愿，小侯爺還未對臣有意。若強行賜婚，反倒不美。待我二人心意相通時，再請陛下賜婚也不遲。”
“哦？”元崇挑了挑眉，身子前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這個一向雷厲風(fēng)行的愛將。“沒想到我們霍大將軍也有這般細(xì)膩心思，倒讓朕刮目相看了。”他含笑搖頭，“既然如此，便依你所。”
時近正午，殿外的日頭漸漸升高。元崇心情頗佳，順勢留霍驍在宮中用膳。
未央宮內(nèi)，沉香裊裊。四人圍坐在圓桌前，桌上擺著精致的瓷器和銀箸。太監(jiān)們悄無聲息地布菜，一道道御膳被端上桌，最后一道翡翠羹放下時，領(lǐng)頭的太監(jiān)躬身行禮，帶著眾人悄聲退下，只留四人在殿內(nèi)。
江晚寧這是第一次面圣，他悄悄抬眼打量。只見元崇約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頜線條如刀削般利落。雖只穿著常服，但眉宇間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然而這份威嚴(yán)在目光轉(zhuǎn)向他時便柔和下來，元崇望著少年與愛妻極為相似的眉眼，唇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便是晚寧了吧？”他的聲音比方才在御書房時溫和了許多，“這模樣，倒有七八分像你姐姐年少時的樣子。”
江馨柔正執(zhí)壺為眾人斟茶，聞掩唇輕笑，“陛下說笑了，小寧的容貌可遠(yuǎn)勝于我。”
“你們姐弟各有千秋。”元崇的目光在姐弟二人臉上流轉(zhuǎn)，最后定格在那雙如出一轍的明眸上，“但這雙眸子，卻是像了十成十。”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霍驍，“霍卿以為如何？”
此時的霍驍已不似商議政事時那般嚴(yán)肅。他稍稍放松了挺直的背脊，目光不自覺地飄向?qū)γ娴慕韺帯Ｂ牭交实蹎栐挘⒓词栈匾暰€，恭敬答道：“陛下慧眼，臣也這般認(rèn)為。”
用膳期間，元崇似是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向霍驍與江晚寧。他先是問起江晚寧在山中的生活，又順勢提及霍驍近日在京中的差事，語間總將二人相提并論。連江馨柔都察覺到了這份刻意，在元崇又一次將話題引向二人時，她投去一個疑惑的眼神，卻只得到元崇在桌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輕輕一點，示意她稍安勿躁。
待霍驍與江晚寧告退后，江馨柔立即轉(zhuǎn)身面向元崇，鳳眸中滿是疑惑：“陛下方才這是何意？”
元崇卻不急著回答，反而執(zhí)起她的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只有你我二人時，柔兒該喚我什么？”
“夫君——”江馨柔無奈地拖長語調(diào)，輕輕晃了晃他的手臂，“快別賣關(guān)子了，你方才分明是在撮合小寧與霍驍？”
元崇這才露出笑意，將她攬入懷中：“那霍驍對你弟弟可謂情根深種。”他想起御書房中霍驍提及江晚寧時眼中罕見的光彩，“你是沒見他在御書房提及此事時的神情。我認(rèn)識他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見他這般模樣。”
他細(xì)細(xì)把玩著江馨柔纖細(xì)的手指：“問本想直接賜婚，他卻執(zhí)意要等晚寧點頭。說什么若強行賜婚，反倒不美。”他低笑一聲，“這般用心，你總該放心了？”
江馨柔聞，緊繃的神色漸漸緩和。她靠在元崇胸前，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思忖片刻，終是輕輕點頭。如此聽來，這霍驍確實用心至誠。加之二人本就有著婚約在先，若能促成這段姻緣，倒也未嘗不可。只是不知她那弟弟，究竟是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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