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基地里的人已經全部陷入沉睡,江晚寧又一次悄悄溜了出去。直到潛入海中,他才徹底放松下來,長長舒了一口氣。他擺動魚尾,朝著魚群聚集的方向迅速游去——這一天下來,他實在是餓壞了。
冰冷的海水輕柔地撫過他的鱗片,驅散了最后一絲來自陸地的沉悶。他如一道銀藍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更深邃的水域。遠處,那片由無數細小生命組成的魚群正緩緩移動,像一片旋轉的、閃爍著磷光的星云,充滿了生機與誘惑。
饑餓感在他胃里尖銳地叫囂。江晚寧屏息凝神,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肌肉如彈簧般悄然繃緊。下一刻,他猛地發力!
修長的身影化作一道離弦的利箭,瞬間破開平靜的水流,速度快得只留下一抹模糊的殘影。魚群察覺到危險,轟然炸開,但為時已晚。江晚寧精準地切入魚群中心,手臂迅如閃電般探出,五指精準地攥住了一條肥美魚兒滑溜的身軀。
獵物的掙扎在他指間只持續了一瞬,便軟弱下去。他沒有絲毫猶豫,低頭利落地咬下,鮮甜的魚肉瞬間充盈口腔,溫熱的能量隨之涌入四肢百骸。這最原始的生之喜悅,讓他滿足地瞇起了眼睛。
他漫不經心甩去指尖沾染的猩紅,血珠在海水中緩緩暈開。轉身時,黑發在海流中拂動,冷冽的目光已然鎖定下一個瑟縮的身影。
待到腹中傳來久違的飽足感,江晚寧才放松了緊繃的神經。他愜意地舒展開銀藍的尾鰭,任由其在海水中悠然擺動,鱗片折射出細碎的流光。正當他沉醉于這份寧靜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眼前掠過,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太遲了。
一條更為健碩的黑色魚尾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纏了上來,粗糲的鱗片刮擦著他敏感的尾鰭,帶來一陣戰栗。強健的手臂箍住他的腰身,微涼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肌理傳來。
阿忒斯高挺的鼻梁輕蹭過懷中人魚敏感的耳鰭,順著頸側曲線游走,最終停留在微微搏動的動脈處。他危險地瞇起金瞳,露出森白獠牙輕輕碾過那截瑩潤的肩頭。
“你身上……”他低沉的聲音裹挾著暗流,“沾了別的雄性的氣息。”喉間滾動的低吼如深海暗涌,昭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麻了,這熟悉的感覺——江晚寧心頭一沉,瞬間想起自家那位醋意翻涌時的模樣。一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連同此刻緊纏著他的黑色魚尾,都在無聲地昭示:身后不是別人,正是在暗流區遇見的那個深海鮫人。
他昨夜心事重重,根本未曾好好留意對方,可此刻這鮫人的架勢,卻讓他莫名感到幾分熟悉。更令他意外的是,對于那越界的觸碰,自己竟沒有一絲反感。這黑尾鮫人……該不會是他老攻吧?他叫什么名字來著?
對方周身的氣息愈發危險。江晚寧的腦子飛速轉動,一種源自本能的直覺在他心頭尖銳叫囂——若想不起這鮫人的名字,他今天就完了。
“阿忒斯!”
萬幸,他終究還是想起來了這個名字。話音落下的瞬間,纏繞在他銀色尾鰭上的力道明顯一松,鱗片間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稍稍緩解。
“你怎么會來淺海?”他順勢問道,鮫人不是一向棲息在幽暗深海嗎?
“我說過會來找你。”阿忒斯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如同深海傳來的共鳴。盡管尾鰭的纏繞略略放松,他肌肉賁張的手臂卻仍牢牢鎖在江晚寧腰間,不容掙脫。
自昨夜見過這條與眾不同的小人魚后,他心底燃起的莫名躁動,如同潮汐般一波波沖擊著他的理智,每一刻都在催促著他,趕往那個獨特印記所在的方向。
“你為什么會在陸地?”他反問,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里帶著不容回避的壓迫。
江晚寧將手輕輕覆上他緊摟自己的手臂,感受著那冰涼堅硬的鱗片下蘊藏的可怕力量。他安撫般地拍了拍,隨即在他懷中靈巧轉身,直面那雙熔金般的眼瞳。
“島上來了人類,”他神色凝重,纖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劃過對方臂膀上的鱗片,“他們已經非常接近利莫里亞的邊界,我必須阻止他們。”
阿忒斯眼中兇光一閃,周遭的海水似乎都因他的怒意而變得沉重。人類從未停止對海洋的掠奪,近年來更是頻頻染指鮫人所在的深海。他對這個貪婪的種族毫無好感,語氣冰冷如刃:“殺了便是。”
江晚寧從他眼中讀出不似作偽的殺意,手指不由收緊。“不行。他們隸屬國家科研隊,一旦出事,只會引來更多人類的關注,更麻煩。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們自己離開。”
阿忒斯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倏然俯身逼近,兩人鼻尖幾乎相觸,江晚寧能清晰地看見對方金色瞳孔中細密的紋路,如同陽光穿透深海時碎裂的金芒,在那片鎏金之中,自己的倒影正微微晃動。
“貪婪是人的本性,”他語帶譏諷,微涼的氣息若有似無地拂過江晚寧的臉頰,“你以為他們會輕易放棄?就像鯊魚聞到血腥,不撕咬下一塊肉絕不會罷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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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讓他們知難而退。”江晚寧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注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灰藍色的眼底掠過一絲與對方如出一轍的暗芒,轉瞬即逝。
阿忒斯的尾鰭無意識地纏繞上江晚寧的尾鰭,墨黑與銀藍的鱗片相互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這親昵的觸碰讓江晚寧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卻見對方又靠近了幾分,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廓。
“所以這就是你大晚上出來捕獵的理由?”他的聲音里帶著幾分玩味,尾鰭的纏繞又收緊了些許,像是在宣示主權。
“這都在我的計劃之中!”江晚寧自然聽出了他話中的調侃,尾鰭輕輕擺動,帶起一串細小的氣泡。“明天一早,那個領頭的人類就會打著尋找利莫里亞的主意,親自將我送回海里。”他微微側頭,狡黠地說道,“到時候,正好可以好好戲弄他一番。讓他知道,有些領域,不是人類該踏足的。”
阿忒斯聽到這里,耳鰭不自覺地輕輕顫動了一下。看來他得回去吩咐厄度,這幾日沒什么要緊事別來打擾......
江晚寧又與阿忒斯在海中漫游了片刻。月光透過粼粼波光,在他們交錯的尾鰭上投下細碎的光斑。直到夜漸深沉,他才與對方道別,悄然返回實驗基地。
回到暫居的水池,江晚寧躺回礁石后面閉上了眼,心里已有了打算——明日一早,他便要再去尋阿忒斯。
翌日清晨,安諾德睜開雙眼,又一次感受到與昨日別無二致的安逸。這感覺令他心頭一緊,他分明記得,昨夜自己是在那間秘密實驗室里,全神貫注地研究漢斯的大腦,試圖從錯綜復雜的神經回路與突觸連接中,尋回失去記憶的蛛絲馬跡。當時他正處在疲憊與亢奮交織的,卻不知怎的,眼皮沉重得再也撐不開……
一股寒意無聲地爬上脊背。安諾德掀開被子,赤腳踩上冰涼的地板,快步走向書房。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架之后,便是通往實驗室的暗門。他熟練地扳動機關,書架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后方冷峻的金屬門扉。
踏進實驗室,他的視線第-->>一時間投向中央操作臺。漢斯的大腦靜靜懸浮在生命維持裝置的淡藍色營養液中,各項數據在四周的屏幕上平穩跳動。然而,連接其上的深度記憶探針終端屏幕,此刻卻是一片死寂的空白,連一個閃爍的光標都沒有。
昨晚的實驗一無所獲。但這空白本身,卻比任何異常數據都更令人不安。一切不尋常的端倪,或許正是從那個夜晚他莫名陷入沉睡開始......這座基地里,顯然有什么東西,正悄然脫離他的掌控。
從前天開始,基地里便只剩下四名科研人員。除去昏迷不醒的漢斯和安妮,就只剩下維克多。安諾德并不覺得維克多有什么可疑——他向來性格直率,情緒和想法都明明白白寫在臉上。但約翰他們五個還在島嶼中央,就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