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進了江家的正廳,江鶴年便吩咐下人去將藏書閣內整理好的、有關瀾州秘境的書冊都送到給顧長夜安排的房間去。
“在還未出發前,你們便先在這住下吧,待會兒會有弟子將你們帶去客房。”江鶴年坐在主位上,語氣客氣而周到。
他雖然常年居于云夢澤,不怎么在外走動,但待人接物還是很有大家風范的。
顧長夜微微欠身,出聲道謝。薄堯也跟著點了點頭,手中的折扇總算收了起來,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
而玄卿自打看見張凡后,整個人就變得十分低落,像丟了魂似的,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往門外瞥。對江鶴年的話都未能及時做出回應,還是顧長夜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才恍然回神,勉強點了點頭。
江鶴年又隨意地聊了幾句,問了些昆侖的近況,又問了問厲司律的身體,都是些客套話。
他漸漸發覺,這幾個人心思似乎都不在這里,以為他們是趕路累了,便不再多說,當即喊了人進來,帶幾人去客房休息。
江晚寧見此便要跟著一起離開。
剛邁出一條腿,眼見著門檻就在眼前,心里正松了一口氣,誰知一道凌厲的劍風忽然從身后襲來。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得叮的一聲輕響,他娘鐘婉怡的佩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劍身橫在他面前,硬生生將人給攔住了。
“想跑到哪里去?”
身后傳來一聲冷笑,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后背發涼的威壓。
江晚寧的腳步釘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見楚珩已經邁步跨過了門檻,正回頭看過來,當即向對方投出一個求救的眼神。
誰知楚珩竟沖他聳了聳肩,兩手一攤,眼睛里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笑意,那分明是在說:這是你家的事,我插不上手。
然后毫不留情地轉過身,施施然地走了,連頭都沒回一下。
江晚寧在心里把他翻來覆去地罵了好幾遍。
都是因為楚珩,他娘才會對產生那樣的誤會。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居然說走就走,留他一個人面對狂風暴雨,簡直豈有此理!
在做好思想準備后,江晚寧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面對他的爹娘,臉上扯出一個笑容:“娘留我下來,是還有什么事嗎?”
“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嗎?”
鐘婉怡唰地從椅子上起身,朝江晚寧的方向走了兩步,氣勢咄咄逼人。
“你和長夜的婚事究竟是怎么想的?還有,和那個黑衣男人又是怎么回事?”
他就知道要問婚約的事。
江晚寧不想再拐彎抹角了,這些年自己躲躲藏藏,不想回家不想面對婚約,可有些事情終究是躲不過去的。
他抬起頭,看著母親那雙帶著審視的眼睛,又看了一眼父親那張寫滿憂慮的臉,直道:
“我已經跟顧長夜提過想要解除婚約一事。我對他并無別的感情,而且——他修的是無情道,也不適合與我成婚。”
“什么?”
這下子連江鶴年都坐不住了,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怒。
“他修的竟是無情道?”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明顯的不可置信,“昆侖這是什么意思?”
誰不知道修無情道的人都得摒除雜念、斬斷塵緣,最忌與他人產生因果糾纏,更別說結為道侶了。
將修無情道的人與旁人定下婚約,這哪里是結親,分明是結仇!
他越想越氣,花白的胡子都跟著抖了起來。
鐘婉怡卻不像她夫君那般激動。她的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片刻,思索了一會兒,只問了一句:“那長夜是什么意思?”
“他今日說有話想與我私下說,”江晚寧如實回答,“我估摸著,想說的便是此事。”
這是江晚寧結合顧長夜近日以來的狀態推測出來的。
他知道顧長夜這幾天都在避免與自己碰面,可今日突然提出要和他談一談,那多半是下了決心,同意解除婚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