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房獨對時
自浴佛節初次踏入感業寺,已過半月。李瑾并未急于再次前往。他深知,過頻的出現只會惹人生疑。這半月里,他將主要精力放在了兩件事上:一是繼續改進“凈琉璃”的配方和火候控制,經過數十次失敗的嘗試,他終于燒制出了一小塊雜質和氣泡明顯減少、透明度有所提升的玻璃片,雖然離理想狀態還很遠,但已是質的飛躍,這讓他信心大增;二是通過李福和王掌柜,更細致地了解感業寺的日常運作,特別是關于經書抄錄、整理方面的信息。他了解到,感業寺作為皇家寺院,藏經頗豐,但年深日久,部分經卷難免有所損毀或字跡模糊,需要定期派人整理、修補,甚至重新抄錄。而這等細致活計,有時會交由寺中識文斷字、心性沉穩的比丘尼來完成。
這是一個潛在的突破口。李瑾需要一個更自然、更深入的理由進入寺院內部,而非僅僅停留在大殿。他想到了為父母供奉的長明燈,這給了他一個絕佳的借口——為表誠心,他希望能親自為父母抄寫或供養一部經文,置于佛前,并想向寺中法師請教經義。
時機選擇在一個細雨蒙蒙的午后。這樣的天氣,寺中香客稀少,僧尼也多在各處殿堂或禪房內,不易引人注目。李瑾再次換上那身青衣,帶上準備好的上好紙張和一小壇特意調制、帶有清雅香氣的墨錠作為“供養”,撐著油傘,再次來到了感業寺。
山門依舊,守衛的侍衛和知客僧見他再次前來,且帶著文房四寶,臉上雖有訝色,但見他辭懇切,明是為供奉長明燈的父母盡孝心、請教經義,又出示了上次供奉的憑證,便也未多加阻攔,只是囑咐他勿要亂走,由一名年輕的小沙彌引他入內。
細雨中的感業寺,更顯幽深寂靜。雨絲敲打著殿宇的琉璃瓦和庭中的芭蕉葉,發出淅淅索索的聲響,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檀香混合的味道。李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知道,這次必須更謹慎,也更需運氣。
他被引至知客僧處,說明來意。聽聞他要請教經義、還想為亡親抄經供養,那位年長的知客師沉吟片刻。感業寺雖非尋常寺院,但有人如此誠心為亡親做法事,亦是功德,不好斷然拒絕。且李瑾態度恭謹,所供墨錠紙張皆非凡品,顯是真心。
“施主有此孝心,實屬難得。”知客師道,“今日寺內經師正在為眾尼講解《金剛經》,不便打擾。藏經閣倒是可去,但需有人引領。這樣吧,你可先去經房稍坐,那里安靜,亦可翻閱一些常見的經卷。待經師講經完畢,老衲再為你引見。”
“多謝法師成全。”李瑾心中暗喜,經房正在寺內相對深入的區域,這正中下懷。
小沙彌引著李瑾,穿過幾重殿宇,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院落。院中植有幾株古松,雨打松針,更添清幽。正房便是經房,房門虛掩。小沙彌推開門,道:“施主請在此稍候,小僧還需去前殿值守。”說罷,合十一禮,便轉身離去了。
李瑾踏入經房。屋內陳設簡樸,四壁皆是高大的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一卷卷經書。空氣中彌漫著陳年紙張和墨錠的淡淡香氣。臨窗設有一張寬大的書案,上面鋪著干凈的毛氈,擺放著筆硯。此處確實安靜,除了雨聲,幾乎聽不到其他聲響。
他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假裝瀏覽書架上的經卷,目光卻快速掃視整個房間。這里似乎并非只有他一人。書案一角,放著幾卷剛剛整理好、尚未歸架的經書,硯臺中的墨跡也未全干。顯然,在他來之前,有人在此整理經卷。
會是誰?李瑾的心提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走到書案旁,目光落在那幾卷整理好的經書上。字跡清秀工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筋骨,絕非普通僧尼所能書寫。他拿起最上面一卷,是《維摩詰經》,翻看幾頁,注釋清晰,偶有旁批,見解頗為-->>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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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房獨對時
就在這時,經房內側的一扇小門(似是通往儲藏室)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灰色緇衣的身影,抱著一摞略顯陳舊的經卷,低著頭走了出來。
李瑾的呼吸驟然一窒!盡管她低著頭,盡管穿著寬大樸素的緇衣,但那個側影,那日井邊驚鴻一瞥的輪廓,他絕不會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