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一語驚破心中事
經房內,雨聲淅瀝,空氣卻仿佛凝固。武媚娘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李瑾臉上,仿佛要穿透他平靜的表象,直刺靈魂深處。震驚、警惕、審視,以及一絲極力壓抑卻仍泄露出的、被堪破心事的慌亂,在她眼中激烈交織。她握著經卷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短暫的死寂之后,她終于開口,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殺意:“施主此何意?貧尼愚鈍,只知青燈古佛,掃灑庭院,不敢妄解甚深佛理,更不知何謂‘轉境之力’。”她矢口否認,試圖將話題拉回安全的、表面的佛理討論,并強調自己安于現狀的身份,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李瑾心中雪亮,她絕非愚鈍,而是敏銳地察覺到了他話語中隱含的、超越佛理的危險指向。她在試探,也在警告。
機會稍縱即逝,不能再繞圈子了!必須再下一劑猛藥,讓她明白,自己并非無的放矢,而是真正知曉她的處境和內心!
李瑾迎著她審視的目光,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他的眼神不再僅僅是恭敬,而是透出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以及一種與她平等對話的自信。
“師太過謙了。”李瑾微微搖頭,目光掃過她因常年勞作而略顯粗糙的手指,以及那洗得發白、卻依舊難掩其獨特氣度的緇衣,“能于《維摩詰經》上批注出‘心隨境遷’之問,可見師太慧根深種,絕非甘于‘只知掃灑’之人。維摩居士示疾毗耶離城,于萬丈紅塵中顯大神通,度化眾生,其所行者,正是‘轉境’而非‘避世’。”
他頓了頓,語速不急不緩,卻字字如錘,敲擊著武媚娘的心防:“正如這經房之外,風雨如晦,天地晦暗。有人困坐愁城,怨天尤人,視雨為囚籠;然亦有人,可見雨后新綠,可聽檐下清音,甚或……可借這雨勢,蓄水為池,以待天晴。”
“境由心轉,亦由人行。”李瑾的目光牢牢鎖住武媚娘微微變色的臉,終于圖窮匕見,將隱喻推向極致,“心若囿于方寸之地,縱處瓊樓玉宇,亦如牢籠;心若存高天厚土之志,縱是……”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窗外感業寺高聳的院墻,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縱是這青燈古佛之畔,亦可見……”他在這里做了一個極短的停頓,然后用一種近乎耳語,卻石破天驚的語氣,吐出了四個字:
“日月當空。”
轟!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武媚娘的耳畔!她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嬌軀劇烈一震,手中抱著的經卷差點脫手滑落!她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撞在冰冷的書架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你究竟是何人?!”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之前的冰冷和鎮定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和……一絲恐懼!‘日月當空’!這是何等大逆不道、何等駭人聽聞的辭!這絕非一個普通士子能、敢說出來的話!這分明是……分明是窺破了她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那個最隱秘、最瘋狂野望的……魔鬼的低語!
他知道了!他一定知道什么!是宮中舊敵派來試探、構陷她的?還是……別的什么?
看著她瞬間失態的反應,李瑾知道自己賭對了!這一劑猛藥,終于撕開了她堅固的心理防線!歷史的知識,在此刻成為了他最犀利的武器。
面對她的驚恐和質問,李瑾反而更加平靜。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語氣放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師太不必驚慌。在下并非師太所想之人。在下只是一個……能看到師太價值的人。”
第13章一語驚破心中事
他目光真誠地望向她因驚懼而睜大的美眸:“價值,不在于曾經的才人身份,亦不在于如今的比丘尼身份。而在于師太自身——在于師太批注經書時展現的卓見,在于師太身處逆境卻未完全磨滅的……不甘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