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君不必多禮,請坐。”武媚娘在主位坐下,聲音溫和,目光緩緩掃過四人。她的目光并不銳利,卻仿佛能穿透人心,讓四人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今日請諸君來,”武媚娘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非為尋常講經論史。本宮蒙陛下信重,偶涉政務,深感才疏學淺,于治國安民之道,所知甚少。然,既在其位,當謀其政。本宮聞諸君皆飽學之士,各有專長,然或因時運,或因性情,暫未得展抱負。今日請諸君來,是欲與諸君共同學習,探討經史中的治國之道,分析當今朝政之得失,以求增廣見聞,明辨是非。此事,陛下已知曉,并予以支持。不知諸君,可愿撥冗前來,與本宮切磋琢磨?”
她將“智囊”的性質,定義為“共同學習、探討”,既抬高了四人的地位(“切磋”),又明確了活動的“學術”外殼,同時也暗示了皇帝的支持,消除了他們最大的顧慮。
四人聞,心中皆是一震。他們來時雖有猜測,但沒想到皇后如此直白,且姿態如此誠懇!與皇后“共同學習、探討治國之道”?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們有可能接觸到帝國最高層的政治思考,甚至可能通過影響皇后的見解,間接地影響朝政!這對于他們這些仕途困頓、懷才不遇的文人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機遇!
元萬頃率先離座,躬身道:“皇后殿下虛懷若谷,折節下問,臣等豈敢不從?能得殿下垂青,共論經國大道,實乃臣等三生之幸!必當竭盡愚鈍,以報殿下知遇之恩!”
劉t之、范履冰、周思茂也連忙起身,激動表態,愿效犬馬之勞。
“諸君請起。”武媚娘微微一笑,示意他們坐下,“既如此,日后便要有勞諸君了。此處集賢齋,便是我等論學之所。為行事方便,不引人注目,以后諸君入宮,皆從北門(玄武門附近側門)而入,對外可稱是奉旨修撰宮中典籍。你們在此,可自由閱覽藏書,撰寫文章,本宮有疑問時,會前來討教;有時亦會將一些不涉機要的時政議題,交由諸君分析論證,草擬意見。一應用度,皆由宮中支應。諸君在外的家小生計,本宮亦會著人妥善照料,使諸君無后顧之憂,專心學問。”
她給出了具體的安排:隱秘的進出通道(北門)、公開的掩護身份(修撰典籍)、優厚的待遇與保障,以及明確的職責(分析時政、草擬意見)。這已遠遠超出了普通的“講學”范疇,分明是在組建一個享有特殊待遇、直接為皇后服務的核心智囊與秘書班子。
四人心中激動更甚,同時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責任。他們明白,從踏入這“集賢齋”、應下皇后之邀的那一刻起,他們的命運就已與這位深不可測的皇后緊緊綁在了一起。這是一場前途未卜的豪賭,但機遇實在太過誘人。
“臣等,謹遵皇后殿下懿旨!必當盡心竭力,為殿下,為陛下,為大唐社稷,貢獻綿薄!”四人再次鄭重下拜。
“好。”武媚娘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今日便先如此。諸君可先熟悉此處環境,閱覽藏書。三日后午后,本宮會再來,屆時,想與諸君探討一下,對于當前推行的‘勸農桑薄賦徭’、‘廣路杜讒’二政,有何深化與完善之策,以及……對于接下來可能推行的‘父在為母服齊衰三年’等禮法之議,有何看法。諸君可先行思考,備下文章。**”
第一次會面,她便布置了具體的“作業”,將智囊團的功能立刻引向了實際政務,其務實與高效的作風,令四人印象深刻。
“臣等領命!”
武媚娘起身離去,留下四人在集賢齋中,心潮澎湃,久久不能平靜。他們知道,一個全新的、可能改變他們一生、甚至影響朝局走向的“團體”,就此悄然成立。因其成員常自北門出入,私下里,他們開始自稱,也被知情人隱約稱為――“北門學士”。
消息并未大范圍傳開,但有心人如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還是隱約聽聞皇后招了幾個文人“修書”。他們雖有些疑慮,但見是“修書”這類清貴閑職,且人數不多,暫時并未給予過多關注。然而,他們并不知道,這幾位從北門悄然入宮的“學士”,將在未來,成為武媚娘手中最鋒利、也最隱秘的筆刀與智囊,為她刺破重重迷霧,書寫屬于她的政治篇章。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在集賢齋滿架的典籍上,也灑在這四位目光灼灼、滿懷期待的年輕文人身上。一個新的、充滿潛力與未知的政治力量,在這深宮一隅,悄然萌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