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四，善在‘利在當代，功在千秋’。建強大水師，不僅為征高句麗，更可護衛(wèi)我朝萬里海疆，威懾海外諸國，保障南方海貿(mào)暢通，其利無窮。改良軍械，亦可惠及全軍，提升我大唐整體軍力。即使未來東方戰(zhàn)事有變，此等建設亦是固國強兵之本，絕非徒耗國力。至于西撫北防之策，更是著眼于當前實際，以最小代價維持邊疆穩(wěn)定，為東線聚力創(chuàng)造條件。此策若行，非獨一時之功，實為子孫萬代之利也！**”她將《平邊策》的益處拔高到“利在當代，功在千秋”的層面，強調了其長遠戰(zhàn)略價值，使其超越了單純的軍事征服意義。
武媚娘一氣呵成，從大勢、技術、務實、長遠四個維度，對《平邊策》進行了全面而深刻的肯定。她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引經(jīng)據(jù)典卻又緊扣實際，既展現(xiàn)了卓越的政治見識，也完全契合帝后當前“鞏固權威、建功立業(yè)”的內(nèi)在需求，更巧妙地將李瑾的策略與皇帝推崇的“新政”、“實學”捆綁在一起，使其獲得了意識形態(tài)上的正當性。她雖在簾后，但這一番“善哉”之論，其分量之重，剖析之深，立場之鮮明，已足以讓殿中任何一位重臣都無法忽視，更難以輕易駁倒。
更重要的是，她在皇帝尚未明確表態(tài)之前，便以皇后之尊，公開、有力地表達了對李瑾及其《平邊策》的鼎力支持。這無疑是在向整個朝堂釋放一個無比強烈的政治信號：帝后二圣，在此重大國策上，立場高度一致；李瑾此策，已獲得了來自垂簾之后的最高背書。任何反對者，在提出異議時，都不得不掂量一下，自己將要面對的，不僅是提出策略的李瑾，更是簾后那位心思縝密、辭犀利、且深受皇帝倚重的皇后，乃至是帝后一體的共同意志！
武媚娘話音落下，紫宸殿內(nèi)再次陷入寂靜，但這次的寂靜，與先前因震撼而產(chǎn)生的沉默截然不同。這是一種充滿了復雜計算、權衡利弊、以及暗流洶涌的寂靜。許多官員，尤其是那些原本就傾向于支持開拓、或與李瑾政見相近的，眼中已燃起興奮的火光。皇后如此明確的支持，讓他們看到了此策被采納并推行的巨大可能。
而長孫無忌、褚遂良等人的臉色，則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發(fā)生了。皇后不僅沒有如他們暗中期望的那樣保持沉默或謹慎觀望，反而以如此強勢、如此有理有據(jù)的姿態(tài)，公開為李瑾站臺！這等于是在“二圣”框架下，為《平邊策》提前加注了無可匹敵的政治籌碼。他們?nèi)粝敕磳Γy度將呈幾何級數(shù)增加。褚遂良的手在袖中微微顫抖，幾次想要出列，卻又強行忍住。他知道，此刻貿(mào)然反駁皇后那番無懈可擊的“四善”之論，絕非明智之舉。
皇帝李治靜靜地聽著皇后條分縷析的“四善”，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后化為一抹深深的贊許與釋然。皇后所，幾乎完全說中了他的心思，甚至比他想的更加透徹、周全。有了皇后這番公開而有力的支持，他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他不再猶豫，朗聲開口，聲音中帶著壓抑不住的激賞與決斷：
“皇后所，深得朕心！李卿此《平邊策》，皇后已為朕與諸卿剖析明白。其策宏大而務實，新穎而老成，既承太宗皇帝未竟之志，又開我朝萬世之新局，更與當前朝政新風相得益彰！此等良策，若不深議細究，擇善而行，朕與皇后，何以對列祖列宗，何以對天下臣民？”
皇帝此，等于正式肯定了皇后的評價，并將《平邊策》拔高到了“繼承先志、開創(chuàng)新局、契合新政”的至高地位。反對的聲音，被徹底壓制在了萌芽狀態(tài)。
“著令！”皇帝提高了聲調，斬釘截鐵，“即刻將李瑾所奏《平邊策》，明發(fā)中書門下、政事堂、并兵部、工部、戶部、將作監(jiān)、司農(nóng)寺等有司，令其詳加研議，各就所司職掌，于十日內(nèi)呈報具體實施細則與所需支持！此事，由李瑾總其綱，諸有司協(xié)力！朕與皇后，靜候佳音！**”
“臣等遵旨！”殿中響起山呼般的應和。許多官員，尤其是兵部、工部的官員，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李瑾躬身領命，心中波瀾微起，但面上依舊沉靜。他知道，最關鍵的第一步已經(jīng)邁出，而且邁得異常順利。這固然得益于《平邊策》本身的分量，但皇后在簾后那一聲石破天驚的“善哉”以及隨后鞭辟入里的“四善”之論，無疑是決定性的推手。這不僅是策略上的支持，更是政治聯(lián)盟在關鍵時刻最有力的彰顯。
垂簾之后，武媚娘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透過紗簾，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群臣，最后落在躬身領命的李瑾身上，嘴角幾不可察地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后曰善哉”――這一聲，不僅定了朝議的基調，更是在“二圣臨朝”的新格局下，明確宣告了她對帝國未來最重要戰(zhàn)略方向的深度參與與強力主導。**經(jīng)此一議，她在軍事國策領域的話語權，已然確立。而李瑾與她的同盟，也在這“善哉”聲中，變得更加牢不可破，并正式涉足帝國最高、也最敏感的武功領域。
朝會散去，《平邊策》引發(fā)的波瀾，卻剛剛開始向整個帝國的軍政系統(tǒng)擴散。一場圍繞著未來國運的宏大博弈與建設，就此拉開了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