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道九天驚雷,直接在紫宸殿炸響!所有人都被震得頭暈目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長孫無忌的螭龍印信?!出現在與走私巨案相關的密信上?!
長孫無忌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于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震動,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袖中的手指猛地握緊。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裴律師那個蠢貨,竟然還留著帶有他印信的書信!更沒算到,李瑾竟然真的敢在這金殿之上,在這百官面前,直接點他的名!
“李瑾!你……你血口噴人!”韓瑗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瑾,厲聲喝道,“長孫太尉乃三朝元老,國之柱石,陛下元舅,怎會與走私巨案有關?定是你偽造印信,構陷忠良!陛下,皇后殿下,此子其心可誅啊!”
“偽造?”李瑾從懷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錦囊,從里面倒出幾方小小的、用火漆封存的紙片,以及幾張明顯是拓印下來的印鑒圖案。他將其高高舉起,“此乃臣從密信中小心剝離、保存完好的火漆印鑒原件,以及拓印圖案!是真是假,只需取長孫太尉府中印信一驗,或者查閱宮中賞賜存檔,便知分曉!更何況……”他目光如電,掃過那些面如土色的關隴官員,“這些蓋有螭龍印信的書信,內容皆是裴氏向某位‘恩相’匯報走私收益分成、請求庇護、以及傳達某些‘朝中動向’的密報!字里行間,對這位‘恩相’恭敬有加,提及金額數目巨大,動輒數萬貫!若非長孫太尉本人,誰人敢用,又誰人配用此印?誰人,又能讓裴氏如此巨寇,甘心獻上如此巨額的賄賂與分潤?**”
“你……你一派胡!此必是有人盜用太尉印信!”來濟也急了,聲音尖利。
“盜用?”李瑾步步緊逼,“如此重要的私人印信,誰能輕易盜用?盜用之后,還能長期與河東巨寇保持密信往來,安排走私事宜,收受巨額賄賂而不被察覺?長孫太尉,您位高權重,府中守衛森嚴,難道您的印信,就這么容易被人盜用嗎?還是說,您對此,根本就是知情的,甚至……是默許的?”
“李瑾!休得放肆!”長孫無忌終于開口,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卻能察覺出一絲極力壓抑的顫音,“老夫的印信,或有保管不慎,為小人所乘,亦未可知。單憑幾封不知真偽的書信,幾個印鑒,便要攀扯當朝太尉,未免太過兒戲!此等大事,需經三司嚴格勘驗,詳加審訊人犯,方可定論。豈可在這朝堂之上,空口白牙,妄加指摘?”他到底是宦海沉浮數十年的老狐貍,瞬間便抓住了關鍵――拖!將事情拖入司法程序。**只要不在這朝堂上被當場定罪,他就有無數種方法可以運作,可以翻盤。
“空口白牙?妄加指摘?”李瑾笑了,那笑容里充滿了冰冷的嘲諷,“太尉莫非忘了,方才您和諸位同僚,是如何彈劾本官‘擅權’、‘構陷’的嗎?那時,你們可曾要求‘三司嚴格勘驗’?可曾說過‘不可空口白牙’?怎么,輪到自己頭上,便要講究起程序,要求起證據確鑿了?”
這話辛辣無比,懟得長孫無忌一方的人馬面色一陣紅一陣白。
“更何況,”李瑾不再給他們喘息之機,聲音陡然變得激昂,“此案證據,絕非僅僅幾封書信!”他再次從袖中(實則是早有準備)取出一本裝訂好的厚厚卷宗,“此乃臣根據裴府賬冊,與戶部、工部、鹽鐵司、各地關卡過往記錄,歷時半月,秘密核對、整理出的證據匯總!上面清楚記載了,過去五年間,以裴氏為核心的走私網絡,走私的鹽數以萬石,鐵數以十萬斤,茶數以千擔,戰馬數百匹,銅料更是不計其數!所涉贓款,僅記錄在冊的,便有一百三十七萬貫之巨!而這其中,有超過四成的利潤,通過各種隱蔽渠道,流入了長安城中,其中大部分,賬冊顯示,最終指向了‘螭龍印信所有者’及其關聯人員!**”
他重重地將那卷宗擲于殿中金磚之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仿佛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一百三十七萬貫!”有官員忍不住失聲驚呼。這幾乎相當于國家一年鹽稅的一半!多么觸目驚心的數字!
“這還不算他們賄賂各級官員、打通關節的支出,以及所造成的鹽鐵專賣流失、惡錢泛濫、物價動蕩等無法估量的損失!”李瑾的聲音響徹大殿,“長孫太尉!您身為太尉,同中書門下三品,陛下的元舅,三朝元老,本應為國家柱石,百官表率!可您看看,這賬冊上記載的,是什么?是走私國之命脈的滔天罪行!是蛀空國家根基的碩鼠行徑!您口口聲聲祖宗法度,國家穩定,可您和您的黨羽,就是在用這樣的方式,維護您們的‘穩定’,遵守您們的‘法度’嗎?”
“你……你……信口雌黃!偽造賬目!誣陷!這是赤裸裸的誣陷!”韓瑗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暈厥過去。來濟等人也是面無人色,想要反駁,卻見李瑾證據一件件拋出,人證物證俱全,邏輯鏈條清晰,一時間竟不知從何駁起。
長孫無忌的臉色,終于徹底陰沉下來。他知道,李瑾這是有備而來,而且準備得極其充分。人證、物證、賬目核對、利益指向……環環相扣。那螭龍印信,是他早年私下與一些心腹、門生故吏通信時所用,后來雖少用,但確實未曾刻意銷毀。沒想到,竟成了今日的催命符。裴律師這個蠢貨!不,是自己大意了,小看了這個李瑾,小看了那個女人的決心和手段!
“陛下,皇后殿下!”李瑾不再理會氣急敗壞的韓瑗等人,也不再看臉色陰沉的長孫無忌,他轉向御階,撩袍跪地,雙手將賬冊匯總、印信拓片等高舉過頂,聲音鏗鏘,擲地有聲:
“臣,李瑾,以身家性命擔保,所奏之事,句句屬實,件件有據!裴氏走私巨案,侵吞國帑,動搖國本;長孫無忌身為太尉,或直接參與,或縱容包庇,收受巨額賄賂,結黨營私,罪證確鑿!其所為,已非尋常貪墨,實乃國之巨蠹,朝廷大害!臣懇請陛下、皇后殿下,立即下旨,將太尉長孫無忌革職拿問,交由三司會同宗正府,嚴加審訊,查明其所有罪行,依律嚴懲,以正朝綱,以肅國法,以謝天下!”
“臣附議!”“臣附議!”許敬宗、程務挺等支持新政的官員,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出列,跪倒在地,聲浪震天。
而那些原本支持長孫無忌的官員,此刻大多面如死灰,瑟瑟發抖,少數還想強辯的,在看到李瑾手中那厚厚的證據,感受到殿外隱約傳來的、全副武裝的北衙禁軍腳步聲(武媚娘早已暗中布置),以及御階上,皇帝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和珠簾后那冰冷刺骨的目光時,也都啞了火,低下頭,不敢語。
金殿之上,風云徹底變色。方才還氣勢洶洶、逼宮皇后的關隴集團,轉瞬間便被李瑾拋出的鐵證如山砸得暈頭轉向,潰不成軍。**長孫無忌這座屹立數十年的政治大山,在確鑿的證據和洶涌的攻勢面前,終于露出了崩塌的跡象。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御座之上,那個一直沉默,此刻卻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抖的皇帝,李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