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了那位年輕的宰相身上。
李瑾緩緩出列,他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眸色深沉,仿佛蘊藏著風暴。他先向御座躬身一禮,然后轉向眾臣,聲音清晰而穩定地響起:
“陛下,諸位同僚。吐蕃此次傾國來犯,非為擄掠,實為斷我臂膀,奪我西域主導之權。**郭都護判斷無誤,此戰關乎國運,安西絕不能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面露難色的臉龐,繼續道:“任尚書所遠征之難,戶部所慮糧餉之巨,皆是實情。薛將軍忠勇可嘉,然契將軍所慮糧道安危,亦不可不防。至于……”他看了一眼那位諫議大夫,語氣轉冷,“至于棄地者,可斬。此非爭一城一地,乃是守衛太宗、先帝之基業,護佑我大唐西陲萬世之安寧。安西若失,河西隴右再無寧日,絲綢之路斷絕,商稅銳減,西域諸國離心,屆時,我朝將不得不在漫長的西北邊境上布置重兵,歲歲防秋,所耗之資,將百倍于今日出兵之費!”
一席話,擲地有聲,說得主棄者面紅耳赤,也讓那些單純憂慮困難的人心中一凜。是啊,今日不救,明日付出的,可能就是更大的代價。
“然則,李相,”任雅相苦笑,“道理我等皆明,可這兵如何出,糧如何運,天時地利皆不在我,如之奈何?難不成,飛到安西去?”
李瑾眼中精光一閃,沉聲道:“正因為常規之法難行,我們才需行非常之道。吐蕃敢如此猖獗,是欺我大軍萬里馳援不易,是欺我府兵集結緩慢,是欺我糧秣轉運維艱。那么,我們就要讓他們看看,大唐是否還是昔日那支大唐!”
他轉向李治,深深一揖:“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安西之圍,更可一舉挫敗吐蕃鋒芒,奠定西陲十年太平之基。**只是……此策需用新軍,行新法,耗新械,恐靡費甚巨,且需朝野同心,陛下信重。”
殿中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向李瑾。新軍?是了,這位李相數年沓送貧鬧危詒律弦泊游此尚浮那支傳聞中裝備精良、訓練苛刻、耗資無數的“神策軍”,以及那神秘莫測的火器……難道他早就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
李治的身體微微前傾,眼中燃起一絲光芒:“李相有何良策,速速道來!”
李瑾直起身,目光掠過眾人,最終定格在殿外西方那無垠的天際,仿佛已看到了萬里之外的烽火與雪山。他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接下來的話語,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
“臣請,不以常規府兵慢集,而以神策軍為主力,輔以隴右、河西精騎,組建一支五萬人的西征行營。**”
“臣請,不走傳統漫長糧道,而以新式四輪大車、駱駝隊為主,沿絲路北道設立前進補給點,實行梯次轉運,并在關鍵節點預儲糧秣軍械。**”
“臣請,攜帶足量火炮、火槍及新式器械,以器之利,補人之疲,破敵之銳。”
“最重要的是,”李瑾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此戰,不以解安西之圍為滿足。吐蕃既敢傾巢而來,其本土必然空虛。臣請,大軍西進,不僅要擊退犯境之敵,更要尋機深入吐蕃腹地,打疼他們,打怕他們,讓他們十年之內,不敢再東顧!為此,臣請陛下,授予前敵主帥臨機專斷之權,凡行軍作戰、后勤調度、乃至與西域諸國交涉之權,皆可便宜行事!”
話音落下,滿殿皆驚!
主動出擊,深入吐蕃腹地?這比單純的救援安西,風險何止大了十倍!所有人都被李瑾這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狂妄的計劃震住了。就連主戰最力的薛仁貴,也張大了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簾后,武后的身影微微一動。御座之上,李治的眼中閃過震驚、猶疑,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點燃的、屬于帝王的野心與銳氣。
他知道,李瑾這不是在請求,這是在向整個朝廷,向吐蕃,乃至向所有覬覦大唐的四夷,亮出了一柄蓄勢已久的、寒光凜冽的劍鋒。
安西的烽火,或許將點燃一場遠超所有人預想的戰爭。而這場戰爭,將不僅僅關乎西域的歸屬,更將深刻地改變這個帝國的軍事格局,以及……很多人的命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