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局面有些僵持之時,珠簾后,一直靜聽的武后,終于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卿之慮,本宮與陛下,豈能不知?”武后的聲音平穩無波,卻自有一股威壓,“然,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吐蕃傾國來犯,乃數十年來未有之邊患。循規蹈矩,按部就班,或可解一時之圍,然能保十年西陲太平乎?能讓吐蕃心膽俱裂,再不敢南顧乎?**”
她微微停頓,似乎讓每個人都消化一下這番話的重量,然后繼續道:“李相之平蕃策,膽略超群,謀劃深遠,更兼有新軍新器為依托。此等方略,非深諳其道、魄力果決者不能執行。薛將軍勇則勇矣,然長于沖陣陷鋒;蘇老國公謀則謀矣,然年事已高,恐難耐雪域跋涉之苦。縱觀滿朝文武,既通新軍之妙,又具全局之略,更有魄力執行此等主動深入之策者,除李相之外,尚有何人?”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直白,幾乎是將李瑾定為了唯一且必須的人選。
但武后的話還沒完,她的語氣轉為一種更深沉的考量:“況且,此番西征,非獨為退敵,更是為我大唐日后經營西域、震懾諸蕃,立下一個新的章程。李相熟知西域情勢,更兼在安西素有威望(因其新政惠及邊軍及商路),由其掛帥,戰后安撫諸國,重整絲路,亦是不二人選。**此乃軍政一體,長遠布局之需。”
“至于年資經驗……”武后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銳利,“昔年衛公(李靖)出征時,年歲幾何?霍去病初次領兵,又是何等年紀?英雄出少年,豈可以常理論之?陛下與本宮,信的是李相之才,之忠,之能!”
最后一句,擲地有聲,徹底堵住了所有關于“資歷”的質疑。搬出李靖、霍去病這等不世出的名將,誰還敢說年輕就不能掛帥?
李治適時地緩緩點頭,雖然氣色不佳,但眼神中透露出支持:“天后所甚是。李相雖年輕,然才具出眾,忠心體國,更兼此番西征方略皆出自其手,由其掛帥,正是人盡其才。朕意已決……”
“陛下!”仍有不死心者試圖做最后努力。
“嗯?”李治眉頭微皺,不怒自威。雖然他久病,但帝王之威猶在。**那出聲之人頓時噤聲。
武后珠簾后的身影微微前傾,聲音帶著最后的、不容置疑的決斷:“陛下,既如此,便請陛下下旨吧。任命同中書門下三品、太子少保、知神策軍事李瑾,為昆侖道行軍大總管,兼安西大都護,總管西域一應軍政事宜,全權負責平蕃之戰。賜旌節、符印,便宜行事,先斬后奏!**”
“另,以左驍衛將軍薛仁貴為昆侖道行軍副大總管,輔佐李瑾,掌前鋒破敵之責。以涼州都督、安西都護郭待封(郭孝恪之子,此處為情節需要調整其官職和時間線)為行軍長史,負責后勤轉運、聯絡諸軍。另調隴右、河西精騎兩萬,歸其節制。**一應軍需糧秣,著戶部、兵部、工部及沿途州縣,全力保障,不得有誤!”
“臣,李瑾,領旨謝恩!必不負陛下、天后重托,不負江山社稷!”李瑾撩袍,單膝跪地,聲音沉穩而有力,在寂靜的大殿中回蕩。
塵埃落定。武后以其無比的魄力與對李瑾毫不動搖的信任,力排眾議,將帝國最精銳的一支力量和一場關乎國運的戰爭指揮權,交到了這個年輕的宰相手中。**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有人為之振奮,有人心懷志忑,更有人在暗中冷眼旁觀,等待著這位一帆風順的年輕權臣,在那片遙遠而殘酷的雪域高原上,是折戟沉沙,還是……真的能創造不世之功?
長安城的天空,風云匯聚。一場席卷帝國西陲的風暴,已由那位珠簾后的女子親手按下,而執劍之人,正是那位紫袍玉帶的年輕宰相。帝國的車輪,在這一刻,轟然轉向了一條充滿未知與挑戰,卻也蘊含著無限可能的道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