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請看,”李瑾的手指從登州出發,沿著海岸線南下,劃過流求(臺灣),指向一片密集的群島,“此處,古稱‘漲海’,島嶼星羅棋布,其地盛產香料、珍珠、玳瑁、珍貴木材。然島嶼眾多,土著部落林立,又有海盜盤踞,商路不暢。若我大唐水師能掌控此地,一則可得香料之利,二則可建中轉港口,為南下、西進之基地。”
他的手指繼續向西,劃過中南半島,指向印度半島,“此處為天竺,佛國所在,亦富庶之地。再向西,則為大食,其地商人,多與我大唐有貿易往來,販運琉璃、寶石、駿馬。若能以巨艦直航,不假手陸上胡商,其利何止百倍?”
最后,他的手指緩緩移向地圖最東方那片廣袤的、標注著“新大陸”的未知陸地,停頓了片刻。“至于此處……”李瑾的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仿佛洞悉未來的意味,“古籍或有記載,謂‘扶桑’、‘東瀛’,然語焉不詳。依我推算,及水手漂流所見傳聞,此大陸之廣,或不下于華夏。其地有高聳入云之山脈,有萬里沃野,有奇異之作物,有前所未見之禽獸,或有金礦遍野……然相隔重洋,風波險惡,非有絕世巨艦、通天之能,不可輕至。此,當為我輩,及子孫后代,戮力以求之終極目標!”
議事廳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的噼啪聲。所有人都被李瑾描繪的這幅宏大圖景震撼了。香料、黃金、新大陸……這些詞匯沖擊著他們的認知。何迦樓等水師將領,眼中燃起熾熱的光芒,那是航海家對未知海洋的渴望,是武將對開疆拓土的向往。金仁問等文官幕僚,則更冷靜地思考著其中的利益、風險和可行性。
“大帥,”何迦樓率先開口,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末將愿為先鋒!給末將十艘大船,五百精兵,末將先為陛下、天后探明南下香料群島之航路,掃清海盜,建立據點!”
一位都督府參軍則沉吟道:“大帥之謀,氣吞寰宇。然,經營倭地,所費已巨。若再圖南下、西進,乃至東向,所需船只、兵員、糧餉、物資,恐非小數。且遠洋航行,風濤莫測,一旦有失……”
“參軍所慮甚是。”李瑾點點頭,他需要的就是這種既有激情又能務實思考的部下,“故此,方有經營倭地之必要。倭地,非僅金銀礦藏可取。其地多良木,可為巨艦龍骨、桅桿;其民可訓為水手、工匠;其港口,如難波、博多,可為東出大洋之前進基地。倭地之糧產、物資,亦可部分供應遠航。此所謂‘以戰養戰,以夷制夷,漸圖遠略’。”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點在倭國的位置:“眼下首要,乃是穩固倭島都督府之治,使其金銀能源源不斷輸回中土,充實國庫。同時,以倭地為練手,摸索如何于海外設治、駐軍、通商、移民。其二,擴建水師,改進艦船。格物院已著手研制更大、更快、更穩之新式帆船,并改進火藥、火炮,使之更宜艦載。其三,培養人才。于登州、廣州、乃至未來之倭島,設水師學堂、航海學堂,教授觀星、測繪、操舟、格物之學,培養忠于大唐之航海、探險、貿易、管理之才。其四,鼓勵海商。朝廷可頒‘市舶令’,以優惠之策,鼓勵民間打造海船,南下貿易。水師為其護航,掃清海盜,朝廷抽取市舶之稅,則官民兩利,海貿可興。”
“待倭地穩固,水師壯大,海商云集,人才輩出,屆時……”李瑾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眾人,“無論是南下取香料,西向通大食,還是東探新土,皆如水到渠成,順勢而為。我大唐之龍旗,當飄揚于四海所能至之每一處海岸!”
一番話,將遙遠的藍圖與眼前的實務緊密結合起來。眾人心中的疑慮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參與偉大事業的激昂與責任感。
“謹遵大帥之命!”眾人齊聲應諾,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會議結束后,李瑾留下了何迦樓。“何總管,水師乃未來之根本。倭地既定,然北方蝦夷地(北海道)尚未完全臣服,南方海路亦需清掃。給你三個月時間,整備船隊。一俟開春,你率一支分艦隊北上,巡視蝦夷,宣示主權,勘測航道,若有不服,可相機剿撫。同時,另遣一支艦隊南下,巡弋琉球、流求(臺灣)海域,清剿海盜,探查可泊大船之良港,并與當地土著建立聯系,為日后經略做準備。”
“末將領命!”何迦樓抱拳,信心滿滿。
“還有,”李瑾補充道,“倭地工匠中,若有擅長造船、航海者,可留意招募,優加待遇,使其為我所用。倭人對東海、北海海情,或有獨到之知。”
“是!末將明白!”
何迦樓退下后,李瑾再次走到窗邊。寒風依舊,但他心中卻如有一團火在燃燒。征服倭國,只是第一步,是點燃大唐這艘巨艦駛向深藍海洋的引擎。倭國的金銀,是燃料;倭國的港口和人力資源,是前進基地;而他和武媚娘的野心,以及這個時代因他而提前萌芽的科技與探索精神,則是驅動這艘巨艦破浪前行的、永不熄滅的明燈。
“新大陸……”他望著東方海天相接之處,那里仍是迷霧重重,但他知道,在未來的某一天,大唐的艦船,終將抵達那片富饒而陌生的土地。而這一切,都將從腳下這個剛剛被納入掌控的島嶼開始。航向新大陸的漫長旅程,其第一聲汽笛(或許此刻還是號角),已然在這東海的風浪中,隱隱鳴響。_c